“尹兒不哭不哭。”蘇母聽到剛醒來的蘇伊放聲大哭，趕忙去她身邊半坐在床沿邊傾身安撫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輕聲道，“我尹兒又做噩夢了？不怕不怕，有娘在。”她回身示意春喜去端了熱粥茶水來，手掌貼著蘇伊的額頭臉頰道，“有娘在，醒了就好。”
    蘇伊沒緩過來，隻知道心口被壓抑著沉石般，委屈地抽泣著為溺死的蘇尹痛哭，她抓緊蘇母的胳膊，渾身難掩顫意。
    蘇母當她是又做了噩夢，便輕聲細語地安撫她。
    蘇伊看著她長滿眼紋的眸子，那份親切感讓她痛得捂住了胸口，顫著聲微微喊了聲，“娘。”
    “不怕不怕。”蘇母雖然穿著端莊，但手上辛苦了大半輩子的繭蓋不住她的操勞，她一邊替蘇伊拍著背等她緩過來，一邊道，“你睡了兩天，那天在客廳裏本該醫生替你看看，突然就暈了。娘嚇得半條命都沒了，醫生說你就是受了驚，太累了。”
    蘇伊想起剛剛在夢裏，那熟悉的聲音與她說的一番話，就忍不住壓抑著的悲哀。
    她明白拉她下水感受瀕死的是蘇尹，她會感同身受到她的無助與掙紮。
    蘇尹就是這麼被活活溺死的。
    “娘，我沒事了，您也好久沒休息了吧。”蘇伊用臉頰蹭著她手掌的繭，“您快去休息，留春喜照顧我就成。”
    蘇母摸摸她的頭發不肯走，她推了兩下道，“快去休息嘛。”
    “你爹這兩日愁著茶鋪的賬本，回來就問你醒了沒，整夜地蹲在老樹下抽大煙。”蘇母對於賬本的事也隻一提，她拍了拍雙腿，起身道，“你吃完再休息會兒。”
    蘇伊點頭，“你讓爹也先休息去。”賬本的事情有我呢。她把後半句話噎在心裏。
    蘇母淡淡一提的事兒，她也不多問，按照以往，蘇尹也大概不會問，蘇母也大概不會說。
    等她剛出了門，蘇伊披了件褂子就起身了。
    “哎，小姐，你坐被窩裏，我端來。”
    “不了，春喜，我問你些話。”剛哭過的蘇伊下眼瞼還腫著，眼皮更是紅紅澀澀地發疼，她看春喜有些拘謹，便笑了笑，柔聲說，“又不是商討國家大事，瞧你緊張的。”她走到桌邊，拍了拍身邊的木椅，“你也坐過來，我就問一下你最近發生的一些事兒。”
    春喜替她拿了件厚外套來披上，在她身邊老老實實地坐著了。
    “剛剛我娘說，爹在為賬本發愁，怎麼回事？”她抿了口小米粥，心裏感歎道：果然不如現代加工工藝，小米實在有些糙得卡喉嚨。
    “茶鋪子裏的會計卷了錢跑路了，老爺現在丟了錢款，還有三日就到茶葉交付日了。”
    蘇伊皺了皺眉頭，“警察署發通緝令了麼？爹手頭一點兒周轉資金都挪不出來麼？”
    春喜苦著臉說，“會計跑路後，老爺立馬上報了警察署，警察署說近日這類案子多了去了，通緝令是下了，但錢款八成追不回了。老爺這是所有積蓄了，為了這筆大生意，還借了周家鋪一筆錢。”
    蘇伊不由得心裏冷笑一番，這還看不出來，前有狼後有虎，合夥犯這經濟罪，想最後錢貨兩得順帶推蘇家下水呢。既然出了通緝令，諾大的金陵警察局連攜款的人都追不回？一來，這會計是內應，二來，怕是警察署也收了不少好處吧，三者，上頭人想至蘇家人於死地。大概這人和蘇尹之死也有脫不開的幹係。
    這麼一想，蘇伊又問道，“這筆生意很大？知道和誰做這筆交易嗎？”
    春喜支支吾吾不敢說，她低下頭，不敢抬頭看蘇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