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農曆丙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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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
蘇伊苦笑著看著廳堂裏來回忙碌的老媽子,廳外幾個家丁打扮的人來回幫忙搬進新的紅木椅。
“別騙我,這裏是南京?”
“小姐……”春喜又生怕說錯話,惹她不開心,“奴婢哪能騙您。”
蘇伊的目光從客廳長台上的年曆轉到了座機,仿佛再也沒有絲毫期待地對春喜說:“幫我撥號吧。”
“小姐要撥給誰呢?”春喜走向了長台邊,朝老媽子揮了揮手,她們一眾人便出去了。
長台上的年曆隻是一張白紙上簡單印著黑字:1936年3月10日,農曆丙子年。
“警察局。”蘇伊走向了完全陌生的座機,春喜愣著一張臉,不敢撥號也不敢忤逆蘇伊的意思,她支支吾吾地,“小姐……要幹什麼呢?”
“撥號吧。我就問個時間。”
“小姐……現在是康德二年,今兒三月十,小姐,還是別撥了。”春喜把剛拿起的話筒又放下了。
“讓你撥就撥,出事了我擔著。”蘇伊死死盯著座機,好像就怕春喜做手腳,雖說她根本看不懂這種民國電話的用法。
春喜又怕蘇伊,她撥了號,裏麵傳出了聲音,“您好,請問您要撥號至哪個服務台。”
“幫我轉接到警察廳。”春喜哆嗦著說完,把話筒遞給了蘇伊。
“喂,您好,這裏南京警察廳。請問需要幫您轉接嗎?”
“不用,今年是多少年?具體時間。”蘇伊放棄了,語氣不再有底氣。
對方遲疑片刻,回答她,“1936年,民國二十五年三月十號。請問……"
蘇伊掛了電話。
她盯著長台上的玻璃桌麵出神,玻璃麵照出她的模樣,還是那張臉那副五官,伸出手也還是那樣的身體,除了身邊變化的時間與場景,除了她孤零零一個人,關於她的所有,生理機能,一切都沒有變化。
蘇伊抬頭打量了下四周,客廳也是用盡昂貴的木材,明明家具都還是嶄新的,卻又換上了新的紅木套。茶桌周圍的木椅被家丁搬走,換上了沙發椅。
長台的玻璃桌麵上,蘇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
哭不出來。
隻是難過壓抑著。
好像是自己糊塗了一般,記錯了時間,又好像身處於兩個平行世界裏,隻是無法根據思維意識任意切換。
“春喜啊。”蘇伊試探地喊了她一聲。
春喜嚇了一跳,“是!小姐!小姐您記起我了?!”
蘇伊苦笑,她隻是低頭沉默片刻說:“春喜,我好像有些糊塗了。你來說說看我是什麼樣的人吧。”
春喜愣住,“啊?真的要說啊?”
“嗯。”蘇伊瞥見了長台一端折起的報紙,她隨手拿過來翻開,一股濃重的油墨味衝來,她微皺眉,拿到沙發椅邊隨意翻看,“你說吧。”
“小姐……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蘇伊對著報紙的版麵設計感到困擾,沾一手油墨就算了,個別字體還印刷不清,她輕咳一聲提醒春喜,“少說奉承話。”
春喜嘟囔著,“我沒說奉承話。小姐就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小姐雖然大大咧咧地,沒讀過書,不像人家那樣有氣派,可是小姐人實在,不擺姿態給人看。小姐不是不識字,也不是不懂風花雪月,小姐隻是特別實在。小姐還很癡情,喜歡季家公子那麼那麼久都不變心的,還為他認字,為他學習洋人的浪漫。”
蘇伊抖了抖報紙,《民國日報》的幾個版上除了些糧油瑣事,還有就是幾篇激進的呼籲救國的雞湯文,再者便是時事與文評。她對春喜的後半段話毫無興趣,倒是前幾句讓她又皺了眉,“春喜,你說我沒讀過書,不識字?”
春喜以為是小姐的怒氣質問,不敢和她的眼神對上,“人家說實話嘛,春喜都跟著小姐您五六年了,也不見您握過筆杆,今兒翻報紙還是頭一回呢。上回子見季家公子,書都拿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