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語者「19」
    陸春休睜開眼，四周是幹淨到晃眼得白，還有微微刺鼻得消毒水味兒，大概是打掃衛生得大叔阿姨剛剛清理了衛生。
    他覺得自己睡得很好，身上無一處不舒坦。
    刷拉一聲拉開病床之間的簾子，那邊一個老大爺剛脫了褲子正要艱難的噓噓。
    “對不起。”陸春休鄭重的道歉並再次拉上簾子。
    他打量打量四周，並不是特殊病房，隻是個普通房。自己靠窗，老大爺那邊就是牆，所以是個二人間。
    “是不是應該有個人在自己身邊呢？”陸春休心想，“是誰？”
    “陸春休！你嚇死爺了！”人未到，聲先至，陸春休聽出來是自己同學崔小建，他起聲後陸續幾個聲音傳來，有男有女，嘈雜不已。
    於是夾在門口和陸春休病床間的隔壁床老大爺被看光了。
    雖然幾個熊孩子道了歉，那老大爺依舊執著的換了病房。
    “我怎麼在這裏？”陸春休問。
    “不是你打了電話到學校說你病了嗎？”崔小建不解。
    “我忘記了。”陸春休一臉茫然，是的，他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東西。
    “又犯臆症！”崔小建哈哈樂著取笑。
    犯…臆症…？
    是不是也有人這麼說過自己？
    陸春休突然迷茫。
    韓梅梅湊上前小聲說，“阿靜最近去她國外姨媽家了，說替她帶聲好。”
    “哦。”陸春休呆呆回答。
    “阿靜還說替她向…楚芳笙？是這個名吧我記得，也帶聲好。”韓梅梅繼續說。
    楚，芳，笙。
    楚芳笙？
    那是誰？
    誰？
    陸春休突然昏厥過去，來探望的人手忙腳亂驚慌失措的叫來了醫生。
    暗處一道黑影順著天花板黑線溜走，絲毫不引人注目。
    “叫春老先生看見又有何妨？”香香問。
    一個躺在石板上被紗布裹緊的高大身影沉默不語。
    “為什麼單單知道最多你的事情的阿靜的記憶沒有被你洗掉？”香香繼續問，“你是想春老先生金針封腦的情況下還能夠想起你？”
    “…”那人嘴唇蠕動一下依舊沒有說話。
    “你這樣給他金針封腦，等他想起來會特別生氣哦？”香香繼續說。
    “嗯，知道。”那人終於開口。
    “所以？”香香撇頭看他。
    “我這樣太醜，他不喜。”
    香香瞠目結舌，“你，你…這理由會不會太瞎了？”
    “他喜歡好看的。”
    “夢語先生？！”香香激動起來，“你這樣是不對的哦！你強行衝破混沌之力保護他，他真的不會嫌棄你哦！”
    “…”楚芳笙繼續沉默。
    香香看了看那個木乃伊，決定結束今天的每日知心哥哥大課堂。
    羅長生披了件外衣站在門口，聲音溫軟還有些變聲，“飯做好了，進來吧。”
    香香歡呼一聲，更不去管那個勸說了十數日都不見動靜的人。
    “把楚大哥一並帶進來，我看今晚要起雨。”羅長生一個指令，香香折回身子，手一揮，楚芳笙身子底下那塊整齊的巨大石板慢慢移動進了屋子。
    香香在香山深處尋了一處，本打算做自己和小恩人住處用的，世事難料，中恩人為了救大恩人破了形體相貌，也住了進來。
    “今日做了米粥，你可以吃一些。”羅長生對楚芳笙說。
    “不用。”楚芳笙簡單拒絕。
    因為楚芳笙這些日子連番拒絕自己的勸解和小恩人的關懷，香香對楚芳笙已經特別不滿了，“他不吃的！我吃！”
    羅長生摸摸這個弟弟一般的小男孩，“香香多吃點才能長高。”
    “嗯！”
    夜裏果然起了雨，香香高興的跑進山裏更深處，羅長生披著一條厚毯子和楚芳笙聊天。
    “雖未謀麵，不過春先生想來不是那種隻注重外表的人。”
    “嗯，他其實心地善良，心軟的很。”
    “那你為何…”
    “他喜歡好看的。”楚芳笙口氣聽不出情緒的說。
    這樣真的不是在打臉？
    “你還有多久恢複？”
    “不知，他能力強大，以前我們從未遇到過真正的危險。這是第一次他記憶全封的轉世，當真如一個普通人一般。我也是大意了，沒成想那裏居然會有上古陣法，第一次被陣法禁住，實在無奈才衝破了混沌之力毀了陣法。這些都是第一次發生，我也不知道何時恢複。”
    “聽你的意思，春先生常有轉世，為何不讓他再次轉世？”
    “…我既有能力護他，那就隨他這一世高興做什麼。”
    “那你可知你這般獨斷專橫封了他的記憶，也許是他不喜歡的？”
    “他不是也許不喜歡，是一定會惱怒。”
    “既然如此，你就不應該如此明知故犯。”
    “可他喜歡好看的。”
    於是一切又回到原點。因為長年病體更顯瘦小而沒有談過戀愛的羅長生歎口氣。
    楚芳笙沉默許久才開口，“他曾經在我和他弟弟間徘徊…我不過是憑借了這張臉才得以勝出。”
    羅長生詫異的看過去，他並未見過楚芳笙的樣貌，而今入目也不過是紗布緊裹。
    關於喜歡這個剪不斷理還亂的問題，外人實在不能過多置喙。
    “你呢？”楚芳笙問。
    “我？”羅長生似乎沒太反應過來他為何問到自己。
    “你未來有什麼打算？”
    “羅家產業全部捐獻，我隱居在此就好。”
    “羅宅及陰。”楚芳笙說。
    “羅宅不賣，等我百年以後，給香香留個念想，做他遊玩的地方。”
    “如此甚好，賣掉也是不利於下家，你且留著，我會給你消弭掉那些戾氣，可能會花些時間。”
    “我打算進市裏買些日用品。”羅長生突然說。
    “…”楚芳笙再次沉默。
    “我替你送些東西給他？”
    楚芳笙依舊沉默，羅長生不再說話，默默起身回屋安眠。
    因為被拘了太久，香香許久未在深山自由穿梭，所以這一次他不自覺跑遠了些，羅長生從市區回來做好了飯菜才不見他身影。
    “怎麼如此晚？”羅長生問。
    “長生！我在深山遇到了蠜族後人！你有救了！”香香激動的抱住羅長生說。
    “什麼？”羅長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蠜族啊！你不是說因為壞人給你吃了什麼毒藥所以身子骨長的特別慢，以至於你現在看起來還是小孩子模樣嘛，蠜族好多好多厲害的人哦！”
    那頭楚芳笙眼神掃過來，在羅長生眉宇間掃量，頗是廢了些精力去看他未來，又看看為了省力氣同樣維持小孩體型的香香，嘴裏低估了一聲，“蠢貨。”
    “是嗎？那等楚大哥身體好了，我們去看看。”羅長生輕笑道。
    “好啊好啊，就這麼說定了！我去和他們說一聲！”說罷，香香飯都來不及吃飯，再次旋風一般刮跑了，兩個起落，羅長生已經尋不到他身影。
    “香香救你回來後，我倒是沒仔細看過你麵相。”
    “什麼？”羅長生困惑的看向楚芳笙。
    “麵相大改，命格不錯。”楚芳笙用尚未痊愈的五指描摹一下羅長生的臉龐，“造化亦不錯。”
    “？”羅長生本困惑的看著楚芳笙，聽至此也明白他大體說的意思，“空手來，空手去，萬物於我皆虛空。命格什麼的我不在乎了。”
    “出世不易，入世亦難。塵緣未斷，俗世羈絆，你大約還要在紅塵糾纏很久。”楚芳笙說完不等羅長生回答便安安靜靜躺了回去。
    羅長生看向窗外，石頭壘就的窗口不算寬敞，卻因為自己一句話香香跑便香山尋了幾個邊緣突起中間凹陷的“花盆”栽種了許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窗外種滿了自己喜歡的梅蘭竹菊。
    自己半生困頓，得他所伴所救，若說百年之後還有什麼牽掛，便隻有心智不全卻不死不滅的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