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你怎麼在這？”身後傳來稚嫩的聲音，身穿白袍的男子回頭，是一個仙界弟子，十三四歲的年紀。
    “前麵，是什麼山？”男子溫和的聲音響起，不溫不火。
    女童了然，彎起月牙般的眼角，清靈道：“回稟上仙，是藤山。”
    “藤山？”男子重複了一遍，像是移不開視線似地又望向那邊，自高空望去，藤山聳入雲霄，白雲千丈，朦朧住它的山體。
    可是為何，自己總是移不開眼，這些年，他去過很多山脈，隻為找到一個名字的主人。他也找到了很多擁有相同名字的人，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個人。
    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位列的仙班，也忘了自己曾經在凡間的一切。
    女童好奇地看著他，這個在其他女弟子心中稱為男神的人物，為何他的眼中總是帶著憂傷？
    “你叫什麼？”他不由問出口，像是不經意間。
    “回稟上仙，弟子巫兮。”
    她清楚地看見他眼中的憂傷轉為驚訝，然後有雙手緊緊地掐著自己的雙臂，掐得生疼。
    “你說，你叫什麼？”他的聲音發顫，他的動作發抖。
    女童受驚，仍舊答道：“回稟上仙，弟子巫兮。”
    巫兮，巫兮——
    他看著她的雙眼，滿是純真與倔強，倒也與夢中那雙眼透出的神情一模一樣，心頭一震，問道：“你可願做我徒兒？”
    巫兮愣住，上仙要收她為徒？她不是在做夢吧？
    “不願意嗎？”他慌張地問道。
    女童怎會不願，立馬如搗蒜般點頭：“願意，我願意。”
    他彎起嘴角，露出釋然的笑。
    “可是杕木上仙……”巫兮緊張地開口。
    他不悅，皺眉，厲聲道：“叫師父。”
    巫兮立馬改口，親昵地叫了一聲：“師父。”
    他莞爾，抱起她，緊緊地摟在懷裏，柔聲道：“你將是我杕木，唯一的弟子。”
    巫兮一愣，這是何等的殊榮？那定是不能給師父丟臉，以後自己一定會好好練劍，好好修習法術。
    杕木抱著巫兮的身影遠去，自空中落下兩道身影，擼著白胡子的老頭對著旁邊青胡子的老頭說道：“我說司命，你這太不道義了吧，怎麼能私自將巫兮的一魄安放在其他人身上呢？你這不是在欺騙杕木嗎？”
    青胡子的老頭手執書筆，望了一眼杕木離去的方向，平淡道：“那不然如何？讓他一直找下去？你忍心嗎？”
    白胡子說道：“那萬一以後他要是知道了，你讓那個女娃娃怎麼辦啊？”
    青胡子道：“他不會知道的。”
    “嗯？你怎麼知道啊？”
    青胡子望向白胡子：“你不覺得那個女孩和巫兮很像嗎？”
    白胡子雙目愣住，他不說還沒反應過來，這樣一說，倒像是這樣。
    “司命啊，你這個老狐狸哦，走，喝酒去。”
    ……
    這一段，是神仙的事。
    下一段呢？
    自雪雩失蹤後，殘琰韞的身體開始出現各種毛病，太醫均說這是心病，是思念皇後所致，無人可醫。太子遍訪天下，始終尋不得母後的下落，這一年夏，殘琰韞仙逝，太子即位。因先王留下一紙遺書，希望死後葬在藤山，於是乎，新皇在藤山為先王獨修了一座皇陵。
    這一日，先王下葬，藤山起霧，很大，迷蒙迷蒙的。
    高在藤山之巔，身著白色貂服的女子赤著雙腳坐在雲霧間，搖晃著雙腳，右腳上的足鈴叮叮作響。修長的手指纏繞著肩頭垂下的頭發，一邊纏，一邊喃喃：“我叫雪雩，不對，我叫花柳。也不對，我叫巫兮，還是不對……”
    突然聞得山下的熱鬧聲，女子好奇地飛身而下。
    眾人抬著棺木進去，片刻又出來封了墓門。
    女子隨著眾人的腳步進去，絲毫沒有注意到旁人的眼神，也沒有看到龍袍男子眼中的淚水。
    墓門擋住了她的去路，她依舊向前，直穿墓門而入。
    龍袍男子大喊：“母後——”
    女子回頭，嫣然一笑，消失在墓門中。
    她在棺木前停下腳步，像是看著什麼熟識的人般，淚眼婆娑。隻是一個晃神，女子趴在棺木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棺蓋，嘴裏呢喃著：“琰韞，等很久了吧？我回來了。”話音一落，女子融入棺中。
    門外的男子闖進來就看到白色貂服的一角進入棺中，他始終沒能看清她的模樣，那是他的母後，他尋了許久的母後。
    他跪下，重重地拜了三拜，身後的文武百官齊齊下跪。
    棺內，女子幽幽地說了聲：
    生同裘兮，死亦同穴——
    這是凡間的一段。
    最後一段，有關於虛空。
    缺失兩魄的巫兮在虛空中赤足行走，踏著旋轉的氣流，嘴裏癡笑著：“否弋，你在哪啊？否弋……”
    有人朝她走來，模糊中打橫抱起她，在她耳邊喃道——
    我在。
    巫兮聞其聲，彎起嘴角，微閉雙眼，安心地靠在他懷裏，不再吵鬧。
    有竹在他們站立的地方升起，茅草屋就在這片竹林後，待一切定下時，宛若凡世的南山。
    有雪花飄落，落在竹枝間。
    “巫兮，起來了，下雪了。”有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有人扶起她走出去，有雪花落在她手心，冰涼一片。
    “是雪，真的是雪。”巫兮高興地笑著。
    身旁人也“嗬嗬”地笑著。
    有人說，執念，會讓人產生幻覺，仿佛那個最愛的人就在你身邊。
    “否弋，我想吃葡萄了。”
    回應她的，隻是雪聲，身旁的溫暖冷卻，她沒有聽到回聲。
    “否弋？我想——”
    “簌簌——”是雪聲。
    “嗯，我等你。”
    落霞打在巫兮臉上，她笑著，雙目無神——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