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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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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國傳來消息,辰國國君身患惡疾,遍尋天下名醫,若是治好,必有重賞。
    有人說,國君是被妖物所擾,因為有人瞧見了湖邊竹樓消失的場景。
    於是,辰國宮廷內頃刻間多了許多道士,然而終究是無用,殘琰韞的疾症依舊無解。
    這一日,身穿白色貂服的女子走到公告欄前,望向皇榜,淡淡一笑,伸手,皇榜脫落,瞬間,辰國轟動。
    “敢問姑娘有何本事可救我皇兄?”說話的正是殘琰韞的弟弟,武王。
    “聖上此番症狀乃是餘毒未除,心悠而起,換句話說,心病,是他唯一的病。”女子坦然答道。
    群臣議論紛紛,隨話說,心病還需心藥醫,這心病都不知為何,心藥何尋啊。
    “我有一藥,正是聖上的心藥。”有風吹來,白色貂毛被吹動,驚豔了她的容顏。
    武王不敢妄下論斷,便好奇地問道:“敢問姑娘師出何處?”
    女子彎起嘴角,直視堂上的他,一字一字地吐出:“我乃藥仙,百草的弟子。”
    群臣再度議論起來,傳聞百草先生神蹤不定,若不是找不到他,這次也不會這般著急。如今這個姑娘自稱百草先生的弟子,也不知是真是假,要不要讓她試試,誰也不敢論斷。
    “如果我沒猜錯,聖上如今已是氣若遊絲了,你們還這般猶豫,是想救人,還是想殺人?”女子不大的聲音激起千層浪,頓時朝堂沸騰起來。
    “這女子怎麼說話的呢?”
    “這般野蠻,也不知是真是假,怎可一試?”
    “是啊,是啊,傳說心病還需心藥醫,這姑娘一來就說有醫治心病的藥,我看八成是假的。”
    ……
    武王難以斷定,一個小太監跑來在他耳邊嘀咕兩聲,他麵色一變,揮手:“姑娘,請跟我來。”
    如今是死馬當活馬醫吧。
    隨著武王入寢殿,女子望向身後一幹人等,揮手:“你們都出去吧,有武王一人就行。”
    “可是……”丞相上前,想要說點什麼。
    武王揮手:“下去吧。”
    這才封了悠悠之口。
    總算是清靜了下來,女子從貂袍裏拿出藥盒,遞給武王,吩咐道:“給他先吃一粒。”
    武王接過,立刻倒上一杯溫水,取一粒於殘琰韞送服。
    女子坐到床邊,扒開殘琰韞的衣襟,露出結實的胸膛,執起一根銀針,左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抬頭提醒武王:“等會他會吐,你做好準備。”
    武王點頭,摁住殘琰韞的身體。
    快速施針護住心脈,女子雙手成掌,一絲真氣在手間纏繞,雙手置於丹田,有可以看見的黑色物體往上翻騰,雙手逼之,物體湧至吼口,殘琰韞本能地偏頭,一絲黑血從他嘴角流出。右手使勁,噎在喉間的物體上漲,殘琰韞像是有意識般,推開武王,全數吐了出來。
    “皇兄。”武王喚道。
    殘琰韞無力地躺回床上,雙目微微睜開,仿佛看到她的臉,嘴裏開始呢喃:“花柳,花柳……”
    女子身形一震,手上的動作稍稍停下。
    “姑娘,我皇兄如何?”武王扶起殘琰韞,讓他靠在自己懷裏,焦急地問道。
    “放心吧,他沒事。”女子慢慢收回他胸口上的銀針,將其放在一個布包內包好,然後放入貂袍內,“明日我再來施針。”說完準備離開。
    “誒,敢問姑娘芳名。”武王喚道。
    女子係好貂袍,回頭,身後的秀發飛舞:“雪雩。”然後開門而去。
    太醫們立馬紛紛進來,見殘琰韞的氣色好了起來,這才放下了心,剛才還有異議的臣子們,一下沒了音信,紛紛稱讚雪雩姑娘的醫術高超。
    後來的幾日,雪雩都在同一個時間來,又在另一個同樣的時間離去,所有人都知道她居住在宮外,不是因為皇宮沒有地方給她住,而是她喜歡住在她現在住的這個地方,那裏滿園的竹子,很美。
    那個人說過,她喜歡竹子。
    在雪宮的時候,她見不到竹子,現在見到了,覺得真跟她說的一樣,很美。
    殘琰韞醒的時候越來越長,他還是會呢喃著那個對所有人來說很陌生,對雪雩來說,無比熟悉的名字。
    五日後,殘琰韞大好。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白色貂服的女子,每次醒來,都能看到她,他覺得她很熟悉,明明不是同樣的名字,卻給了他同樣的感覺。他還記得花柳,卻忘了她去了何方,是不是眼前人?
    他畢竟沒有見過她的臉——
    與雪雩有情,是那日去竹園找她。
    她穿著紅色的輕紗,赤腳走在長廊間,每一步,風會吹動她的裙擺,有熟悉的鈴聲傳入耳中。
    她學著那個人的模樣,一步一步,明明腳下不舒服,還是裝作愛上這種強烈的觸感。
    他快步跑來,瞥見女子的背影。
    “花柳——”兩步做一步,他奔向她的身後,不等她回頭,緊緊地將她摟入懷中。
    雪雩不知所措,明知道身後是誰,卻沒有勇氣去推開他。
    殘琰韞將她轉過身來,右手鉗住她的腰肢,雙目動情地盯著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你去哪了?我好擔心你啊。”
    雪雩想告訴他他認錯人了,結果話到嘴邊,竟成了——
    琰韞。
    一聲深情的呼喚!
    殘琰韞喜極而泣,重新將她摟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說道:“我就知道是你,隻有你才會叫出這麼深情的名字。花柳,做我的皇後吧,我要你跟我一起,看這萬裏江山。”
    雪雩是想拒絕的,可是為何內心有點不一樣的感覺,否認的話變成了肯定,她都不相信那是自己的聲音。
    “好。”
    殘琰韞沒有發現她的異樣,高興地抱著她原地旋轉。
    有熟悉的鈴聲傳入他們的耳中,來自雪雩的腳上。
    他以為他再也找不到她了,卻沒想到在他病危的時候她回來了,是的,她回來了,回到了他的身邊,又救了自己一命。
    大婚前日,天龍客棧迎來了一對特殊的客人:男子穿著黑袍,女子被他打橫抱起,一襲紅色紗衣,未穿鞋,一雙白皙的腳露在空氣中。
    他們走近一間包廂,男子俯身,輕柔地放下身上的女子。
    女子的手依舊掛在他的脖子上,有絲絲氣息在他耳邊呼出:“我要吃蜜餞。”
    男子莞爾,點頭:“好,你先在這等會。”
    女子這才收回自己的雙臂,找得窗邊一個舒服的角落窩著,望向即將出門的人:“速回。”
    他回頭,望向她天真俏皮的臉,彎起嘴角,點頭說:“好。”
    包廂內恢複了寧靜,女子無聊地站在窗台看著樓下的人,有說書先生在說書,說的是明日即將成婚的一對:當朝國君和未來皇後。
    有小二走來,木盤裏端著一碟瓜子和一壺茶水,見她婀娜的模樣,立馬害羞地低下頭去,恭敬道:“這是剛才那位公子吩咐的。”
    女子瞄了他一眼,指了指桌子。
    小二立馬會意,將瓜子和茶水放到桌子上後快速退下,還不忘將門帶上。
    樓下又響起了掌聲,女子再度望向樓下。
    說書先生拍案:“話說,雪雩姑娘乃是當世神醫百草先生的徒弟,那日她隻手掀去皇榜,入駐皇宮。隻花了五日,讓原本病怏怏的國君瞬間精神奕奕。後來兩人日久生情,國君上秉天地,下祭厚土,正式納雪雩姑娘為後……”
    包廂內,嗑著瓜子的女子彎起嘴角,翹著二郎腿,上下搖晃著右腿,腿上空無一物,卻有一道白印。
    黑袍男子推開門,瞥見她正坐在圍欄旁看著下麵,走進,關上門,溫柔道:“你要的蜜餞我買到了,還有你愛吃的葡萄。”
    女子轉過頭,踏著赤腳朝他走來,奪過他手中的葡萄,扯下一顆塞入口中,眉頭一皺,不是熟悉的味道。
    “呸——”吐到一邊,連帶著手裏的也扔到了桌上,嘴裏念叨著:“不好吃。”
    男子收拾好蜜餞,疑惑地看著她,不可能啊,剛才買的時候他可是親自嚐了一顆的,很甜啊。想著可能是她剛才吃的很酸,特地從串上挑了一顆最大最紅的給她:“來,嚐嚐這個,不酸。”
    女子望了他一眼,就著他的手張嘴咬下,很甜,甜得膩。
    “啐——”又吐到一邊,“不好吃。”
    男子無奈,坐到凳子上望向她:“你的嘴啊,真挑。話說你之前是在哪吃的啊,我們再去吃?”
    女子轉了一下眼珠,拿過一旁的蜜餞,看也不看地塞了一個在口中,沒有回答男子的話。
    “雪雩明天大婚,你要去看看嗎?”鬼奴問道。
    沒錯,這個包廂裏的男女就是鬼奴和巫兮。
    巫兮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整個空間瞬間隻剩下咀嚼聲,樓下,說書先生繼續說著有關乎未來皇後的傳聞。
    這一夜,身穿喜服的女子站在窗口深情地望著空中月亮,仿佛在通過那一枚遙不可及的“鏡麵”看著她思念的人兒。
    她記得那個人叫花柳的人,卻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皇宮,冥冥中,仿佛是她的聲音在對自己說,幫我救一個人。然後她出現在了這個皇宮,遇到了皇上,即將成為他的皇後。
    有人在敲門,丫鬟稟報:“娘娘,皇上來了。”
    她柔聲應道:“進來吧。”
    她是未來的皇後,辰國國君殘琰韞是她的丈夫,但心底還是有點失落,雖然知道兩個女子在一起沒有未來,還是希望能的。
    穿著龍袍的男人走了進來,一眼便瞥見了她踩在地上的赤腳,不由囉嗦起來:“地上涼,怎麼不穿鞋?”
    心底有一道聲音——
    你怎麼沒穿鞋?
    一模一樣的聲音,雪雩從第一天見到他,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他似的。
    殘琰韞走來,打橫抱住她朝床邊走去,輕輕將她放到床上坐著,拉過她的雙腿放到自己的腿上,寬厚的手掌撫上她的右腳,清脆的足鈴叮叮作響。
    他聽著熟悉的鈴聲,莞爾一笑。
    雪雩看著他的動作,明明心裏很排斥,卻像是被什麼禁錮似的,沒法動彈。
    殘琰韞偏頭望向她,這個救過自己兩次的女子,雖然她忘了第一次的見麵,但他記得,隻是一直很好奇她後來怎麼離開了。
    “雪雩,你還記得我嗎?”又問了一遍,得到的還是搖頭,相同的回答。
    雖然記憶裏似乎是有他的模樣,但她確定她不曾見過他,是的,確定,有可能吧。
    “沒關係,不記得也沒關係。”殘琰韞的手撫上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擦她的肌膚,低頭,在她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熟悉的氣息傳來,雪雩的腦海像是什麼在翻騰。
    紅紗輕舞,雪雩將殘琰韞撲倒在床上,有什麼在蘇醒,她俯身,吻上他幹涸的雙唇……
    雖然她不記得,但還是老樣子,不忸怩作態。
    次日,國君大婚,舉國同慶。
    當鬼奴穿戴整齊地走到門口敲門時,房內早已空無一人,原本答應參加婚禮的巫兮,走了。
    鬼奴彎起嘴角,搖了搖頭,融入客棧籠罩下的黑暗中。
    外麵,雪雩和殘琰韞的婚車經過,一抹紅紗在客棧屋頂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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