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芮雪從未想到殘夢居是如此荒涼，她從去過殘夢居。隻聽母親說起過，那是個晦氣的地方。
    殘夢居年久失修 ，能住人的地方隻有主殿，顧芮雪便斷定顧飛樾便在主殿。
    門吱呀地便開了，竟連鎖也無，然而，裏麵散發出的是一陣惡臭的腐肉味。
    嬤嬤走在顧芮雪前麵，示意顧芮雪用帕子捂住口鼻，顧芮雪卻是搖了頭。
    饒是見慣了場麵的嬤嬤也不得一驚，竟嚇得倒退一步，眼瞳放大異常。
    顧芮雪不明就裏，出聲詢問：“嬤嬤，何事驚慌？”
    嬤嬤緩過來，道：“公主，我們還是回去罷，那東西，實在嚇人。”嬤嬤勸著，怕驚著了顧芮雪。
    “嚇人便嚇人，又有何懼？”顧芮雪答道，“再者，四弟總得找著，若那賊子真把四弟如何了，那才嚇人。”
    嬤嬤隻好讓路，擔心之神色不減。
    裏一點的地方放著具屍體，竟是殘缺不全的肢體，已出現斑紋，散發出惡臭，十分可怖。
    顧芮雪以寬大衣袖掩住口鼻，非惡臭所至，卻是震驚。這屍體已至此，為何仍不下葬？
    “喚管事人來。”顧芮雪慣性地向嬤嬤道，心底卻是止不住的對此人身份的猜測。
    雖開始腐爛，卻仍能辨出應是女子，又居於主殿，細細想來，顧芮雪臉色一變，竟跪了下來。
    嬤嬤仍不明，卻聽顧芮雪淒厲一聲。
    “娘娘！”
    能擔得上她一聲娘娘的，非其他廢妃罪妃，乃是廢後趙氏女。
    主殿外一看似十三，四歲少年走入，默然看一眼跪著的顧芮雪，事不關己般，道，“母後已逝，若真敬於她，生前便該來看看。”
    顧芮雪聽到那聲，回頭一看，那少年，眉眼與先後竟有幾分相似。
    那刹那，顧芮雪始時看到先後遺體時之傷悲，被此時的巨喜所掩。
    “你，可是趙皇後的子嗣？”顧芮雪聲音有些抖，生怕隻是少年口誤，自己認錯罷。
    那少年本身有些淡漠，此刻卻是來了些興致，臉上卻依舊是那般平淡。輕道：“你竟認得我？”
    少年從前便深居簡出，由趙皇後的妹妹燕貴妃撫養，雖是太子，明眼人卻都看得出，先帝遲早得尋個由頭廢了他的太子一位。
    因而甚少人認得。
    少年想著這約是母後生前的奴婢，當了哪個達官貴人的妾室，便回來看望母後。
    趙皇後生前待人極好，被廢之時，以存下的錢散了那些個服侍的人，少年能有此猜想，也不怪。
    顧芮雪點頭，溫言道，“該是認得的。”
    心底暗自感慨，亡國前曾聽侍女閑時道過，那四弟不曾被人善待，如今一見，卻是真真的慨歎。
    已然十三，卻依然瘦弱，仍是未張開的模樣。較之自個兒同齡時期，卻是差得遠了。
    正欲道些什麼，卻聞少年似是自言自語般，“她也不算枉對那些個侍女宦官好了，總有人來拜祭她了。”
    竟不像是一個少年該對娘親的語氣。
    嬤嬤皺眉：“您這便是錯了……”未等說完，卻見顧芮雪向她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