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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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暮生醒來時日已三竿,軟榻錦被皆是熟悉的氣味,側了側腦袋,母親兄長都圍在床邊。
“總算醒了……”徐夫人鬆了口氣,扭頭吩咐道:“快去告訴丁大夫,三公子醒了。”
徐暮生撐起半個身子:“母親……我這是,怎麼了?”
“這倒忘得幹淨……”徐暮之忙上前將人扶住,立起軟枕讓他靠好,又掖了掖被角,“你可知你昨夜都做了什麼?”
“昨夜?”徐暮生蹙眉想了想,“我從母親房中出來,正撞上飛賊,一路追他到了城東……”
“然後呢?”
“然後……”便遇著一個瘦弱高挑,氣若幽蘭的人,那人有一雙深邃而淡漠的眸子,好似天山寒塘,那人說,朔方郡,不能去,那人的手,冰涼枯瘦卻能叫人心安。
可這些,究竟是夢,還是真實發生過,徐暮生分辨不出來。
“然後,我便不記得了。”徐暮生垂下頭輕咳了幾聲。
“你可知你昨晚出了城,還暈在了義莊,若不是我和大哥一路追著你過去,你怕是要在那裏頭躺上一晚了。”徐暮川倒了杯茶遞過去,“城防守衛皆說未見你出去過,也未給人開過城門,你究竟是從何處翻出去的?”
徐暮生喝了口茶:“我隻記得我到了城東,並不記得自己出過城……”
茶杯中,茶葉鮮嫩可愛起起伏伏,本該是清苦微甘的滋味,吃到嘴裏卻是滿滿的幽蘭香氣,好像含了一朵蘭花在口中,茶水澆灌便優雅的綻放開來,靈秀桀驁,噬骨奪魂。
徐暮生盯著茶杯,不覺想起那人的眉眼聲調和那人的瘦骨嶙峋,手上盈盈不堪一握的感覺格外清晰。
分明是活生生存在的人物。
可他究竟是誰?所為何來?卻半點頭緒也沒有。徐暮生微微蹙眉輕咬唇角。
“暮生,暮生……”有人晃了晃徐暮生手臂。
徐暮生忙抬起頭來“啊”了一聲。
“你大哥問你話呢,發什麼呆?”徐夫人接過茶杯,眉間滲出一絲憂心。
徐暮生看向兄長,神情還有些恍惚。
“我是問你,可有看清飛賊模樣?”徐家大公子擺了個真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徐暮生搖了搖頭:“夜黑,他又逃得極快,我隻能勉強跟上。”
“那身形功夫呢?”
“很瘦,輕功極好。”
“那……”
“行了,他才剛醒你們就一個接一個的問,也不怕再將他逼暈。”徐夫人撇了兩個兒子一眼,“一個飛賊而已,也沒盜走家中物事,沒抓住便沒抓住吧,有什麼要緊。”
徐暮之還想再辯,卻被徐暮川一把拉住:“母親教訓得是,該讓弟弟好好休息的。”
正說著,便有下人來回,說丁大夫到了,眾人忙讓出一條路來。
丁戊與徐家交情頗深,問脈施針自有一套手段。丁戊幼時隨父行走民間,學得許多土療妙方,進太醫院後更是博覽群書,醫術精進,隻可惜為人太過耿直古板,始終無法上位,多年過去依舊隻是小小太醫。
“多是夏暑秋發急火上湧了……”丁太常診完脈,提筆開藥方,“靜養一段時日,燥熱的食物切勿入口,冷風也少吹,調理一陣子自然就好了。”
“一陣子是多久?”徐暮生忙問。
丁戊手上不停:“少則十數日,多則月餘。”
徐暮生雙眉一塌:“這麼久……”
“你既沒有公務要處理,又沒家事要操持,便是月餘也不過是被人伺候著養病罷了,連功課父親也不會再苛責,如此美事你倒嫌時間太長。”徐暮之調笑道。
“我又不是大家小姐,哪裏就需要被伺候著養病了……”徐暮生嘟囔。
“倒也差不了許多。”徐暮川笑著補了一句。
“哪裏就……”
“哪裏都像,從小模樣到小身板,還愛撒嬌,還愛吃甜食。”徐暮之搶著說道。
徐夫人在看丁戊寫藥方,聽了這句便抬起頭來笑道:“我倒願意多個女兒。”
丁太常手上一抖,竟也忍不住“噗嗤”一聲。
眾人皆笑起來,連屋裏下人都低眉垂目抿嘴輕笑。
徐暮生臉上一熱,下唇一撇:“母親……”
剛想爭上幾句嘴,屋外已有人報,徐將軍已下朝,有官員同行而來,問是否方便進內室探望三公子病情。
丁戊將藥方遞給徐夫人,囑咐了煎服方法,拱手道:“煩請夫人轉告將軍,丁某今日不便久留,改日再來拜訪。”
徐夫人知他素來不喜官場客套,也不挽留,道了謝,遣人送他從後院離開,又命人道:“去請各位大人進來吧。”
片刻後,徐世昌領頭進屋,身後跟著兵部侍郎江嘯、吏部尚書田策、禮部尚書沈度。
徐暮生披衣下地,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多謝各位叔伯掛心,勞煩各位長輩前來探望,暮生實在心中慚愧。”
沈度上前執起徐暮生雙手道:“都知你一向守禮懂事,現下還病著,就不用拘禮了,快些趟回去吧。”
其餘兩人也都附和。
徐暮生看了看父親,見其點了點頭,便又行了個禮,歉聲道:“那晚輩便失禮了。”坐回床榻也不躺下,反而坐得更直些。
各人這才與屋內主人相互見了禮,按位坐下,詢問起徐暮生情況。
徐夫人遣人沏了茶水,端了些糕點進來,徐暮川代弟弟將事情前後敘述了一遍,又說了丁戊的診斷,並藥方送至父親手中。
徐世昌大致看了一遍,把藥方遞給下人讓去抓藥,又喝了口茶才緩緩道:“如此看來倒並不嚴重。”
江嘯卻皺眉:“京城防衛竟鬆散到如此地步,飛賊橫行來去自如,看來兵部得好好整治一番了。”說完轉向徐家眾人,緩聲道,“諸位放心,此事我必追究到底,定會給將軍府一個說法。”
徐世昌擺了擺手:“江兄嚴重了。人雖被小兒定為賊,卻並未盜得家中物事,也未傷人害命,依我這看不過是哪家孩子仗著有些身手,趁夜玩耍胡鬧罷了,不是什麼大事。若勞動兵部大動幹戈追查,叫別人看了反倒說將軍府小題大做了。”
“可……”
“便是暮生體質弱,又貪玩,結果夜遊受了涼,自己要遭些罪罷了。”徐世昌轉而看向小兒子,“你這武藝也拙劣了些,待病好了還需勤加練習才是。”
徐暮生忙答是。
江嘯見徐家刻意轉了話題,也不再多說什麼,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心想隻待回了兵部遣人暗查便是,一時無話。
正冷場之時,沈度開口笑道:“暮生文治武功在同輩子弟中已是翹楚,小小年紀如此修為徐兄還要這般教訓,真正是不知足了,若我家小子有暮生一半的勤奮聰穎,我便日日燒香拜佛感謝神靈。”
“暮生文治武功出眾,晉員獨精於文才,兩位公子皆不可多得。你倆若再這般人前自貶,便有王婆賣瓜之嫌了啊。”田策邊笑邊在兩人之間點了點。
眾人笑起來,氣氛緩和。這時屋外便又報說,安王殿下,霍侯爺及曾孫霍青公子,禮部尚書府沈晉員公子前來探病。
徐世昌一聽忙起身出門道:“霍老侯爺竟已回京?快請進來。”
屋內眾人也忙起身跟隨。
徐暮生剛抓過外衫套上,便聽門外一老者爽朗而笑。
“徐家小子,好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