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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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暮生踏進徐府已是晚飯時分,徐家長輩皆已落座。
    “送圖送到這個時候嗎?”徐世昌蹙眉望向小兒子。
    徐暮生脫了外袍擦幹淨手,忙回道:“去了安王府,和安王殿下切磋了槍法。”
    “安王之長在文不在武,你該多向他請教些孔孟之道安邦之法才是。”徐暮之笑道。
    “若論槍法還是以霍家霍青為上。”徐暮川接口,“改日二哥帶你去拜會拜會。”
    徐暮生含笑一一應下來,再偷眼看父親,臉色雖沉,卻已然沒有要教訓的意思了。
    飯後各人回屋,徐暮生賴在母親房中不走,不時瞟一眼對麵書房。
    “你便是這般盯著也沒什麼用了,下晚時候袁校尉呂軍師都已來過,再多的商議也不會堆積在這幾日了。”徐夫人繡完一朵幽蘭,放下針線,“再過幾日中秋佳節,你大嫂也該從娘家回來了。”
    “嫂嫂回來便可替母親分憂,極好。”徐暮生敷衍了一句,忙又問道,“袁戰和呂從來了,那衛平可有來?”
    徐夫人笑著一點徐暮生鼻尖:“小小年紀心思倒細膩,知道若有大事必少不了衛平。”
    “孩兒不小了……”徐暮生纏住母親一隻胳膊搖晃,“大哥十六已隨父親馳騁沙場,二哥十六已任赤羽偏將軍,就孩兒,還是一事無成。”
    “你大哥二哥十六歲時也沒似你這般,拽著我撒嬌呀。”徐夫人笑道,“你父兄也是心疼你,不願你過早涉及朝堂殺戮。”
    徐暮生鬆了手,神情肅然:“生為徐家兒郎便當為國效力,替君分憂,早日經事磨礪戰場殺敵才對。孩兒雖愚鈍平庸,卻也不想藏於徐家聊以度日,若能酣戰疆場,便是馬革裹屍也不枉此生。”
    徐夫人看著小兒子眼中的堅定,便是一陣恍惚,似是有所追思,許久後方才回過神來。
    “果真是將門之後,鐵骨錚錚。”徐夫人緩緩點了點頭,“你衛大哥胞妹出閣,遠嫁蘄州,今日並未到訪,但中秋佳節必是要來拜會的。你嫂嫂與長公主交情甚厚,公主又得陛下恩寵,若是有所求……”
    話到此處徐暮生已露了笑臉:“多謝母親,孩兒明白了。”說完起身鞠了一躬,“時辰不早了,孩兒便不再打擾母親休息,明日再向母親請安吧。”
    徐夫人點頭道:“去吧。”
    徐暮生出屋,抬頭便見皎潔月光,心中一陣澎湃激昂,暗道劉昭和自己果然猜對了。若能以此戰為起點,日後男兒抱負便是指日可待。
    腦中正勾疆畫土之時,一晃眼,突見月影下一道修長身形掠風而過,足尖在徐府房簷上輕輕一點,徑直朝城東方向而去。
    徐暮生脫口一聲:“有賊。”便飛身緊隨。
    待徐夫人開門時,隻見小兒子背影一躍,瞬間消失在牆外,心裏一慌,忙召來眾人前去幫忙。
    徐暮生追了一路,那身影忽近忽遠,每每將要觸及卻又跳開,距離拿捏相當妥當,叫人看得著抓不住,拚命追逐無法停歇。
    如此行為,與其說在逃命,倒更像刻意為之了。
    徐暮生雖心下疑惑,卻抵不住年輕氣盛又好奇心重,絲毫沒有放棄的念頭,一路提氣尾隨。
    眼見就要追至城防邊界處時,那身影突然一個側竄,竟隱沒入漆黑月影下。
    徐暮生趕忙停住腳步,環顧四周,卻再看不見半個人影。
    “何方鼠輩,引我來此卻連麵也不敢露嗎?”
    此處顯然已出了京城繁華之地,目之所及皆是巷弄,遠處防哨煙火忽明忽暗,又仿佛離得尚遠。
    “既然有話要與我說,何必躲躲藏藏,如此扭捏作態果然是宵小之流了。”徐暮生不知此刻身在何處,又吃不準對方目的,等了一等不見回應便想再激。
    正要開口,突聽身後有人道:“別去……”聲音清冷,語調平平。
    徐暮生回頭,就見一個修長身影立在暗處,雙手攏在袖中,看不清楚樣貌。
    “你是何人?”
    “別去。”那人又道。
    “別去何處?”徐暮生追問。
    那人不再說話,片刻後輕輕一聲歎息,轉身要走。
    “站住。”徐暮生搶先一步躍到那人身前,微微揚起臉,“把話說……”
    喉間半個字生生頓住。
    月光下,一張麵孔格外清晰。
    那是傾國傾城的一張臉,俊美冷傲,能叫天下女子自慚形穢,卻又分明有著男兒的堅毅輪廓,膚白勝雪,襯出三分柔弱七分倔強。
    他圍著黑色裘衣,隱沒半截脖頸,長睫一動不動注視著徐暮生,渾身上下透著冰冷和疏離。
    “你是誰?”三個字擲地有聲。
    那人頓了頓,似乎碰到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許久後他才緩緩開口,卻是說了極不相幹的一句。
    “朔方,別去。”他說。
    “朔方?”徐暮生疑惑起來,腦中將與這兩個字相關的信息甄選了一遍,才問,“朔方郡嗎?”
    那人點了點頭。
    “朔方郡地處北寒之境,又非我疆土,自然是不會去的。”
    那人又點了點頭,似是很滿意,側了側身,移步要走。
    徐暮生哪裏肯放,伸手一把將人上臂死死拽住,卻頓覺掌中如握了一把枯骨,稍一用力便能折斷一般。
    怎會如此消瘦。徐暮生心頭一緊,竟然有些疼惜起來,手上力道減了大半。
    “你還沒回答我,你究竟是誰?”
    那人並不說話,卻也不掙紮,隻是定定的看著徐暮生,眸中無悲無喜無欲無求,仿佛透過他看見了極遠之地。
    徐暮生被看得慌了幾分,似乎問了極不該問的,於是隻得緩了緩,又道,“朔方又為何去不得?”
    徐暮生以為,這個問題該更難回答才是,不料,那人卻動了。
    他微微垂下頭,將臉湊到徐暮生耳邊。
    “唉……”他輕輕歎了口氣,寒冷的氣息拂過徐暮生耳根脖頸,讓他渾身一顫。
    緊接著,一股幽蘭的清香飄入鼻中,流過五髒六腑四肢百骸,周身仿若置於暖風深穀中,恬靜淡然忘卻凡塵。
    徐暮生覺得身輕如絮,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也不願使出來,隻想隨性而為,他緩緩闔上雙眼,軟軟的鬆散下來,慢慢跌進一個極柔軟的地方,雖冰冷,卻叫人無比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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