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季考考試將近，班級裏學習氣氛濃厚，但是能做到淡定自若的還真沒有幾個，說白了，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緊張氣氛下的躁動。
“唉，人心浮動啊。”王愛國再次搬著小凳子坐過來，手裏花樣轉著一支筆。朱卿寧斜靠在李琪雨身上，一副骨頭沒了的樣子。
對於四個人的黏糊勁兒，別人已經見怪不怪了。
“曆史知識點背熟了？”陸青瓷一邊解題一邊問。
王愛國腆著臉討好的笑，“我的好瓷兒，快告訴我絕招，我怎麼都背不熟啊！”
陸青瓷解完題，抽出一張白紙，“呐，第一步看目錄，目錄其實是關聯的，想每一個目錄下的知識點。第二步，自己畫一個XY軸，X軸是時間，y軸是事件。第三步，把事件再聯係起來。曆史發展並不是單一前行的，它就是被這些事件推動前進的，因果關係，因為事件A這個因導致事件B這個果，然後事件B這個果可能是事件C的因，懂否？”
“似乎懂了。”王愛國說。
“白癡。”朱卿寧睜開眼，然後對著陸青瓷比個大拇指，“好方法。”
陸青瓷撫摸那個可憐的腦袋，“再想想。”
四個人正湊一起聊聊說說，白熾燈發出輕微的哧哧聲，教室喧嘩但不吵人。
忽然教室後麵雜物間傳來一陣令人驚悚的聲音，哀嚎尖叫裏有物體碰撞的聲音，還有笑罵聲。
教室裏的人不知情者麵麵相覷，知情者冷眼旁觀。
“怎麼了？”陸青瓷問。
“你在前麵不知道，拉幫結夥唄。”王愛國小聲道。
“拉幫結夥？”
“被打那個其實和樓下文化課類三班的一波人走得很近，常常一起玩，我們班算是藝術班，和樓下的人互相看不順眼，這是殺雞儆猴呢。”王愛國小聲解釋。
“你知道的不少啊。”李琪雨冷笑。
“學業枯燥乏味，總要有些八卦讓我解悶，我也是無意中聽到的。”
“就這麼看著他被打？”陸青瓷問。
“你傻啊？想一起進去被打。”
陸青瓷想起之前秦瀟予的話，那時候自己還不以為然。
雜物間門被打開，幾個男男女女走出來，從打開的門可以看到被歸置整齊的雜物間已經亂七八糟。
幾個男女臉上是或輕浮或不屑的笑，一個男生還甩了甩胳膊。不一會兒，一個男生走出來，臉上是被人掌摑的痕跡，一處眼角腫起，嘴角撕裂出血，身上不知道還有什麼傷處。
陸青瓷身子一動，被李琪雨按住，“瓷兒，看書。”
陸青瓷看看李琪雨，朱卿寧還有王愛國，還有教室其他人，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看書，瓷兒。”朱卿寧說話。
被打的男生走出教室，不知去了哪裏。
“我們這樣是不對的。”陸青瓷哀哉。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朱卿寧冷笑，“你有權有勢你就是對的。”
陸青瓷不說話，低頭看書。
這些他怎麼會不懂呢？前世不是看得很多了嗎？如今自己怎麼忘記明哲保身了呢？因為總有個人保護著自己，因為知道他會站在自己前麵嗎？你這不是自己的能耐，不也是狐假虎威仗勢欺人嗎？你還妄想匡扶正義嗎？
隔日，陸青瓷看著那個挨打的男生鼻青臉腫的來上課了，老師問，他也不說。
課間，陸青瓷注意到，男生正接水喝，一個男生囂張的笑著，把他杯子搶過來，吐了口口水進去，又遞回去。
男生接過杯子，討好的說了句話，圍著他的幾個男女哄笑。男生接了杯水一飲而盡。
陸青瓷拿著手機出門去，他心裏難受。
“秦瀟予，他為什麼會那麼做？那些欺負人的為什麼那麼囂張？”
“青瓷，這個世界有它自己的規則。”
“什麼規則？以多欺少？趨炎附勢？仗勢欺人？頤指氣使？”
“青瓷，你可以怒其不爭哀其不幸，但是要記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凡他有點血性，別人就不會辱他至此，至少他有骨頭，他還沒失去別人的尊重。當然，那幾個小孩兒也有錯，社會走向之下這種社會教育肯定出問題，可是，你！你記得，你不能衝動，明哲保身，知道嗎？我畢竟不在你身邊，我希望你能最大可能的保護好你自己。我不希望你受傷。”
“嗯，我記得了。”陸青瓷沉默，許久應道，情緒低落。
“聽話，你隻管好好讀書，好嗎？”秦瀟予難得的溫聲相勸。
“嗯。”陸青瓷赫然。
掛斷電話，秦瀟予捏著眉心思索，最終不耐的扔了電話。
“爸爸。”秦空知喊人。
秦瀟予看過去。
“青瓷叔叔怎麼了？”
“沒事。”秦瀟予拍拍小不點腦袋瓜。
“我可以去見他嗎？”
“他放假就回來。”
“哦。”小孩兒沮喪。
“為什麼想見他？”
小孩兒不安，雙手攪在一起，低著頭不敢看人。
秦瀟予沉默。
壓力無聲。
“我，我有禮物送給青瓷叔叔，送禮物給他，他就會高興了吧？”秦空知小小聲回答。
“好，去拿，我們去送禮物給他。”
秦空知抱著一個小盒子出來，丹尼爾一直圍繞著他轉。
“丹尼爾，我要見青瓷，這是送給青瓷的，給青瓷，要不，你最喜歡的牛肉幹也給他一包吧，他會開心。給青瓷牛肉幹，青瓷開心。”秦空知和丹尼爾說話，然後抓了一包牛肉幹放進盒子裏，不知道丹尼爾是聽懂了還是湊巧，它又叼起一包放了進去。秦空知抓著丹尼爾兩隻耳朵揉來揉去，湊過去親親它。
“爸爸，走吧。”
陸青瓷正晚自習，秦瀟予短信過來了。
“在你學校門口，出來一下。”
自習課沒老師，隻有班委維持秩序，陸青瓷尿遁。
門衛大叔聽說隻在門口說幾句話就回去，開了門放人。
“您怎麼來了？”陸青瓷問，看到秦空知和丹尼爾下車，更是驚訝，“怎麼都來了？”
“青瓷小叔叔，我來送禮物。”秦空知抱著一個盒子過來。
“送禮物，好端端的送什麼禮物啊？”
“我今天聽到您和爸爸講電話，爸爸從沒有說那麼多話。”小不點雖然沒法更加準確的用語言形容自己的心情，可是他的不安和關心準確的傳達給了陸青瓷。
真是敏感的小家夥。
“那我看看寶寶送了什麼禮物過來。”
陸青瓷打開，裏麵東西可以說應有盡有，一看就是寶寶的寶物。
造型滑稽或者華麗的卡通圖案，精致的益智玩具，一張路邊常見的字畫藝人以畫作字的自己的名字，一根純白修長的羽毛，一個幹淨素色沙包，一包護食的丹尼爾愛吃的牛肉幹，一小盒冰涼到有些壞掉的蛋撻，一份精美包裝的甜點…
陸青瓷眼眶濕潤，抱住秦空知，“我很喜歡，寶寶，非常喜歡。”
秦空知小大人一樣抱住陸青瓷，“我也很喜歡青瓷小叔叔。”
陸青瓷樂了，“我也很喜歡空知小寶寶。”
秦瀟予不高興了，“青瓷。”
陸青瓷一驚，“我也很喜歡丹尼爾，也很喜歡秦瀟予。”
秦空知高興的叫，“我也喜歡，很喜歡很喜歡。”
秦瀟予黑臉，盯著無辜的丹尼爾。
“汪！唔———”
周五，回程路上，秦子朔開車，秦瀟予和陸青瓷擠在後麵。
天氣漸變，春風送暖。
陸青瓷膝蓋上坐著秦空知。空氣中充滿了暖意，所以陸青瓷應要求開了一點窗戶，秦空知趴在窗戶上新奇的看著外麵漸亮的霓虹燈。
秦瀟予正和大哥打電話。秦空知看到什麼就小聲和陸青瓷交流詢問，倆人湊在一起切切私語。
忽而不知說到什麼，小不點捂住嘴巴咯咯笑起來。陸青瓷肩膀聳動壓抑著笑聲。
秦瀟予空著的一隻手環上來捏了捏陸青瓷肩膀，把倆小孩兒禁錮在懷裏。
陸青瓷心悸麵紅，秦空知看到秦瀟予動作，也老實坐回去，倆人噤聲。
剩下的路程，秦瀟予一直在打電話，手指不時捏一下陸青瓷肩膀脖頸皮膚。陸青瓷躲無可躲，隻得伸手拍開，秦瀟予趁機捏住那幾根手指。
陸青瓷安靜了。
下車的時候，秦空知說，“青瓷小叔叔，你臉好紅啊。”
陸青瓷牽著秦空知，認真的說，“因為穿太多了，比較熱。”
“嗯。”秦瀟予語氣帶笑。
“季考準備好了？”秦瀟予問。
“沒什麼好準備，每日測驗月考季考，一直在考試，說到考試我都要沒感覺了。”
“那是因為您一直都是準備充分。”秦子朔笑道。
“不要太累。明天帶秦空知出去玩兒。”秦瀟予安排。
“我下周三就要考試了！”陸青瓷哭笑不得。
“嗯，反正沒什麼好準備。”秦瀟予說。
“好好，聽您的。”
秦子朔大包小包拎著好多東西，放下東西告別離開。秦瀟予扔了一包給走出好幾步的秦子朔，又叫芳姨把東西收拾好。
“買東西了？”陸青瓷給秦空知倒杯水，問。
“大哥出差，帶回來的特產，去看看有什麼喜歡吃的，周一帶些你愛吃的，順便給寢室那些人帶些吃。”
“行，王愛國得高興死了。”
“挑幾份最精致的，周日晚，見鄧爺爺的時候帶去。”
“好。”
周六清晨，秦空知早早醒過來，穿著卡通睡衣跑到秦瀟予房間，蹦上榻榻米，搖搖陸青瓷，陸青瓷急忙把小家夥塞被窩裏。
“青瓷小叔叔。”秦空知小聲說。
“嗯。”陸青瓷閉著眼睛頭腦不清。
“為什麼你還不是和爸爸一個被窩？”
“……”陸青瓷詞窮，“小孩兒別問那麼多。”
“可是楚楚叔叔說，你倆還分床睡，說爸爸還沒搞定你，爸爸不是男人。可是爸爸是男人啊。”
“……以後楚楚來，就放丹尼爾咬他。記得了嗎？”
“哦。記得。”
“不要惱羞成怒。”秦瀟予說。
“啊，爸爸，早。”秦空知鑽出一個小腦袋問好。
“嗯，早。”秦瀟予瞅瞅陸青辭，湊過去給了秦空知一個臉頰Kiss，然後吻上陸青瓷下巴，擦唇而過，再咬一口陸青瓷鼻子。
陸青瓷痛呼一聲，臉頰通紅，“寶寶還在！”
錯了，不是寶寶的問題啊！
“下次注意。”秦瀟予瀟灑穿衣走人。
才沒有下次！
“爸爸親我了！”秦空知高興的蹦出被窩，滿床打滾。
陸青瓷在歡呼聲裏微微惆悵，關係是不是又要更進一步？
秦瀟予晨跑回來，睡了回籠覺的倆小家夥才起床洗漱。
吃了早飯，秦瀟予開車帶著陸青瓷、秦空知、芳姨還有丹尼爾出門。
因為周六日，又是天氣晴朗的溫暖時節，歡樂穀可以說人山人海。
陸青瓷和芳姨牽著秦空知，也不知道丹尼爾怎麼進來的，拜它所賜，人人避讓。因為帶著秦空知，他們也隻能去些比較不刺激的玩樂場所。
天色剛開始擦黑，秦瀟予開口，結束今天的遊玩。
秦空知一天黏在陸青瓷身邊玩得開心，如今趴在他懷裏，昏昏欲睡。
“電話一直在響，沒事嗎？”陸青瓷小聲問。
“沒事，我二哥找我。”
“也許是有什麼事呢。”
“隻是聚餐。”
“那我和芳姨打車回去，您去吧。”
秦瀟予靜靜看著陸青瓷，把腦袋埋進另一邊肩膀。秦瀟予動作乍看並不曖昧，尤其陸青瓷懷裏還有個小不點。
陸青瓷一動不動，任秦氏父子二人一邊一個腦袋。
“我有點嫉妒秦空知。”秦瀟予說完牙齒咬合，在陸青瓷脖子上磨磨牙，鬆口，走人。
陸青瓷摸摸脖子，淡定的抱著小孩兒，和芳姨去打車。隻是紅通通的耳朵脖子出賣了他。
下章預告：
真是作繭自縛。
“您在不安焦慮什麼呢？我們的秦三少怎麼也學會了庸人自擾嗎？”
“青瓷，我怕你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