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琪雨起夜，推開衛生間的門，被嚇得一聲尖叫。
    朱卿寧一機靈，外套都沒披的跑過來，王愛國打開宿舍大燈，也跑過來。
    “對，對不起。”陸青瓷哭的倆眼紅腫，聲音哽咽不成腔調，膝蓋一片濕漉。
    “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幫你揍他！”李琪雨上前一步，將哭的渾身發軟的陸青瓷抱在懷裏，“哎喲，這麼冰！快出去！”
    陸青瓷被灌了一杯熱水，捂進厚厚的羽絨被裏，眼皮重的抬不起來。
    陸青瓷大哭一場，愈是悲慟，睡的愈沉愈快。
    另外三個人卻睡不著了。
    朱卿寧拿著陸青瓷的手機，“剛才在衛生間他一直握著電話。”
    “難道有什麼不好的信息？”
    “小雨，我可不是偷看別人隱私啊。我看看有什麼線索。”
    李琪雨翻個白眼。
    “秦瀟予？瓷兒剛剛就是和他講電話？”
    “秦瀟予？不就是秦家三兒嗎？”
    “你們認識他？”王愛國問。
    “算是吧，沒怎麼見過，不過他傳聞不少。”
    “瓷兒怎麼認識他的？”
    “瓷兒說秦三哥資助他上學。”王愛國說。
    “秦三哥，我該早就想到，能有幾個秦三哥。”朱卿寧嘖了一聲。
    “他怎麼了？”王愛國問。
    “他爸爸一生未娶，他媽媽身份又不幹淨，可以說是私生子吧，身份比較尷尬，早年秦家不認他的，後來他爸爸死了，秦家才找回他的。有段時間怎麼瘋狂怎麼來，秦家差點把他棄了。這些我也是聽我朋友說得，也算個傳奇人物了。”朱卿寧說。
    “瓷兒哭的那麼傷心，難道是他做了什麼？”
    “不是始亂終棄吧！”王愛國叫嚷。
    “別胡說，揍你。”
    “真的！我之前聽過他倆講電話，雖然說得都挺正常，就是覺得那氛圍怪曖昧的！見麵時候也是！”“哦，對了！晚上瓷兒非拉我晚自習，結果他一晚上都在走神，然後又說什麼‘一個你挺喜歡欣賞的人親了你’這樣的話…”
    朱卿寧和李琪雨麵上變色。
    “那我們得商量商量了…”
    “嗯。”
    陸青瓷慟哭一場，一覺醒來天色還是暗的，眼睛酸疼，身子也乏，整個城市還在昏睡。
    陸青瓷穿上厚厚的衣服，悄悄出門，爬上頂樓，在這裏能看到這座城市昏睡的脈搏，能摘到天上的星辰，能讓自己想起前世今世種種…
    都說高處不勝寒，視野放開，俯瞰這座城市，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放鬆。
    有人編織一層網，自己的掙紮如同困獸之鬥。
    那個人，嗯，就是那個人。
    陸青瓷捂住雙眼，淚珠從指縫擠出來。
    那個人，真是煞費苦心的明裏溫柔暗裏相逼。
    若這是一場攻心戰，那自己必然潰不成軍。
    這是不是就是他想要的？
    天色漸明，陸青瓷淚痕已幹，冷風一吹，哭得發熱的身體打個冷戰，腦袋暈暈乎乎的下了樓，撲倒在自己床上，意識深沉，再也睜不開眼睛。
    這是一場夢嗎？
    媽媽，您還是那麼好看。
    媽媽爸爸你們別走！
    這不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嗎？怎麼在這？
    奶奶，您為什麼不喜歡我了？
    這裏是哪裏？
    你們是誰，不要抓我！
    “陸青瓷，別動來動去！”
    誰在叫我？
    “抓住他手腳！”
    不要抓我！
    …
    “可算老實了。”
    “醫生，打針吧。”
    陸青瓷昏昏沉沉睜開眼睛，腦袋千斤重，靈魂鴻毛輕。動動手指，有點費力。環顧四周，白淨整齊，一個消毒水味兒。張口欲言，喉嚨幹澀枯啞。
    你們這是把我送醫院就不管我了嗎？
    喀㕷一聲，能被打開，陸青瓷轉動眼珠子，一臉震驚，艱難的開口，“秦瀟予，您怎麼在這兒？”
    “嗯，你同學用你手機給我打了電話。”
    “啊？哦…您不用上學嗎？我記得您今天開學吧。”陸青瓷費力的說。
    秦瀟予臉頰肌肉繃緊，“你高燒一天了。”
    陸青瓷驚訝，難怪我覺得自己這麼缺水。
    “對不起。”秦瀟予麵對陸青瓷坐下，依舊繃著臉，注視著虛弱的小病號，心有不舍。
    “什麼？”
    “對不起。”秦瀟予重複。
    “發什麼噫症呢，胡言亂語。”陸青瓷輕笑。
    “嗯。”秦瀟予一隻手摸上陸青瓷腦門，試探溫度。
    “秦瀟予。”陸青瓷心裏一動。
    “嗯。”
    “謝謝您。”
    “喝水嗎？”秦瀟予才不理他胡言亂語。
    “嗯，渴死了。”
    秦瀟予拿著水杯，“我出去倒水。”
    “好。”
    秦瀟予走出門，走幾步到了開水房，秦瀟予手緊緊抓著玻璃杯，站在開水房門口，身體顫栗。不一會兒一個男人走過來，催促他快些進去，不要擋路。
    秦瀟予揚手狠狠把杯子擲到地上，杯子噼裏啪啦四分五裂。男人嚇了一跳，不敢吱聲。秦瀟予麵色猙獰赤紅著眼睛轉身，沉默的到了護士站，要了個一次性水杯。
    “不小心把杯子摔碎了。”秦瀟予說。
    “沒關係，都一樣的喝。”陸青瓷被扶起來，半靠在秦瀟予懷裏，身體軟綿綿的。
    秦瀟予將水送到陸青瓷嘴邊。
    “秦瀟予，您手背怎麼破了？”陸青瓷眼尖，看到秦瀟予手背靠近手腕的地方血珠洇出來。
    秦瀟予混不在意看了眼，大概是被杯子崩起來的碎片劃傷的。
    “沒事。”
    “我和護士要個創可貼，好嗎。”
    “不用。”
    “…”陸青瓷眼睛滴溜滴溜轉，壞笑，“聽話，乖～”
    秦瀟予古怪的盯了陸青瓷一眼，陸青瓷任他打量，臉上笑容未變。
    秦瀟予忽然壓低身體，離的他極近，倆人呼吸交織，陸青瓷瑟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閃，眼睛第一次坦率的直視秦瀟予。
    嗯，不一樣了。
    “聽你的。”秦瀟予說。
    中午，看著對麵陪自己麵不改色吃蔬菜的秦瀟予，陸青瓷恍惚又有些不確定。
    “秦瀟予？”
    “嗯。”
    “沒事。”
    “秦瀟予？”
    “嗯。”
    “要麼買個香酥魚吧。”
    “不用。”
    “秦瀟予？”
    秦瀟予放下筷子，淡定的看著對麵還在發燒的小孩兒，眼神沒有逃避，但是有猶疑，縮著肩膀，倆手握在一起。他在不安，而且不信任自己。
    如果自己開口說了喜歡，他會相信嗎？恐怕會更加憂思吧。
    “青瓷。”
    陸青瓷緊張的嗯了一聲。
    我不逼你了，就這樣吧。
    是的，秦瀟予心疼了，他後悔了。那劑藥太猛，小孩兒受不了，他發現自己也受不了。
    暫時就這樣吧，我們慢慢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了覺悟，我願意放慢腳步等著你自己想明白，等你追上來。
    秦瀟予揉揉陸青瓷腦袋，輕聲道，“吃飯吧。”
    “…哦。”陸青瓷點點頭，臉埋在飯碗裏。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秦瀟予。
    可是你若不開口，我們是不是就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是，我們能回檔嗎？
    我又跟不上您的腳步了是不是，您在想什麼？
    陸青瓷覺得他就像是破冰而出的冬日的遊魚，明知道冰麵之上有獵人伺機，為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最終也心甘情願躍出去。
    如果有人站在上帝視角去看，就會發現，這兩個人膠著在一起，陷入你退我進我退你進的有趣平衡，如同互相咬尾的八卦，同樣的焦灼，同樣的不安，同樣的迷茫，同樣的溫柔。
    倆人之間隻剩下一層窗戶紙，可是窗內窗外的人都不敢動。
    大抵人身處局中，都是一葉障目然後當局者迷。
    當期待變成最美好的等待，花開的時候才會更加迤邐堂皇，動人心魄。
    下章預告：
    陸青瓷昏昏欲睡，秦瀟予突然開口問，“你怎麼認識鄧海的？”
    “啊？誰？”
    “鄧海。”
    “沒聽過啊。”
    “他說你是他弟弟。”
    陸青瓷默，他哪來的便宜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