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喜喪，眾人表情並不十分悲痛，隻是三五兩個關係相好的湊在一起，酒過三詢，說說天氣說說莊稼，說說誰家的狗嚇了誰家的娃，誰家的雞跑出柵欄啄了誰家剛冒芽兒的蒜苗，誰家添了新丁，誰家娶了新婦，哪個倆口子打架鬧了出笑話。
    村裏風氣淳樸，私下雖然總有幾個免不了做個長舌婦，卻並沒有壞心思的添油加醋說三道四，隻是勞作了一天，說著些八卦放鬆下心情。
    那一家四口被趕走，大家集體裝作從未有過這一茬，劉老先生隻是拍拍陸青瓷肩膀，道，“人在做，天在看。”
    陸青瓷微微鞠躬，輕聲道謝，“謝謝太爺爺。”
    劉老先生頷首，“去幫你胖嬸收拾吧。”
    飯局時至夜晚，各家各戶開始亮燈，星星慢慢從濃黑的夜幕顯出來，夜風吹過，院子裏高大的石榴樹晃了晃身子。
    胖嬸和幾個年齡不一的鄰居留下幫忙收拾碗筷桌凳，誰家的碗摞一起，誰家的桌子誰家的凳子分一分，等著明天她們自己來領回去。等收拾的差不多，陸青瓷急忙搶過胖嬸手裏的掃帚，催她們趕緊回家，又說夜色漸深，涼風漸起，不要感冒了雲雲。
    胖嬸看他堅持，招呼人各自回家，又對陸青瓷說，“明天來胖嬸家吃飯，來幫胖嬸包水餃。”
    陸青瓷咬著下唇，為難了一下到底不願在這個敏感的節骨眼太見外傷了胖嬸的心，乖巧的點頭應下。
    等清掃了院子，想起家裏媽媽養的綠植花卉好幾日沒有照看澆水，忙又就著院子低瓦數的昏黃燈光，挨個兒給它們澆水，希望著它們即使在自己偶爾的失職下也能長長久久的存活下去。
    第二天醒來，陸青瓷如同以往一樣起床洗漱，端著牙杯從水管接了自來水站在院子裏下水道旁刷牙。耳朵裏傳來各家起床的聲音，媽媽吆喝孩子起床上學，老人做了飯菜說快來吃飯，一牆之隔的外麵漸漸開始車水馬龍。陸青瓷漱了口，伸了個懶腰，閉著眼做了個深呼吸，給自己打氣，陸青瓷，從現在開始，你要堅強，你要開始一個人生活，不要浪費上天給你的機會，這次你一定要有個不一樣的人生！
    熱了昨晚的剩飯剩菜，陸青瓷搬了小桌子放在院子裏的石榴樹下，抬頭看了看，想著可以搭個架子種些葡萄或者絲瓜之類，免得到了夏日日頭直射。想著這些的功夫已經吃了飯，在水管下洗了碗筷瓢盆，胖嬸的小孫子拿著玩具跑過來說是奉命過來看門的，不知從哪兒學來的，還敬禮認真的承諾了一句“保證完成任務。”陸青瓷也嚴肅的敬禮，然後笑嘻嘻的站在凳子上摘了兩個石榴放在小桌子上，告訴他一會兒吃掉，摸摸他一腦袋軟毛進了隔壁胖嬸家。
    還有半年就要中考，陸青瓷並沒有耽擱太多時間就帶著黑色的孝字回了學校。陸青瓷表情淡定，反而是同桌柳小柳紅了眼眶，也不問他這些天做了什麼吃了什麼見了什麼人，隻是拿出筆記給他，認認真真給他補課。
    陸青瓷不好說我沒事，他怕柳小柳會抱著他哭出來。還不如叫他認真投入的做些事。
    陸青瓷唯一的慶幸就是前世哪怕被迫輟學離家南下打工，他也想著有一日能重回校園，因為這個願望，他從沒有停止學習，他現在迫切希望能快些中考，選一所好的高中，繼續努力。等去了高中，他計劃走藝術，反正他也是喜歡美術的，還可以提前參加高考。
    課堂結束，再有半個小時自由活動時間然後放學，陸青瓷手裏轉著筆，想著家裏快要翻爛的從初中到高中幾年的課本，這幾年課本內容應該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吧，要不看能不能想辦法搞到大學的課本？
    “青瓷，去打球麼？”2班的苗木森一手抱著球，趴在1班窗戶上喊。
    陸青瓷笑眯眯看他，“聽老師說這次模擬考你考砸了？”
    苗木森本就黝黑的小臉更黑了，“喂，年紀第一，不要揭我傷疤啊！”
    “你們去吧，我給小柳補完語文要去老師辦公室那裏學英語。”陸青瓷擺手拒絕。
    陸青瓷所有科目都滿意，就是英語總是叫他心裏鬱悶，沒有口語環境，一口鄉村英語自己常常都聽樂了，隻能自己憋著勁兒苦聽苦練糾正口音。
    “自虐狂！你饒了我們吧！主任天天拿你當教學典範怒斥我們一群草包！”一個路過的男生勾上苗木森的肩膀。
    苗木森於是怒了，“林清和！你也夠了哦！”
    林清和笑眯眯的扯苗木森肥肥的臉蛋，“什麼麼，我萬年年紀第二，不知道多委屈呢～”
    苗木森氣哼哼的奪下自己的臉，衝林清和揮了揮拳頭示威，抱著球跑了。
    林清和懶洋洋趴在窗台上看著湊在一起的倆腦袋，“青瓷，打算考哪個高中？”
    “應該是三中吧。”陸青瓷支著腦袋回答。
    “我還以為你要去七中呢，畢竟一個省重點一個市重點。”柳小柳從試卷抬起腦袋。
    “其實師資力量也差不了太多，關鍵還是靠自己自覺啊。隻是有點小遺憾，據說七中今年有人投資了一座高中最大最全的圖書館。”
    “嗯，我也聽說了，還蠻神秘的，聽我二哥說，是校長突然有天接了個電話。”林清和道。他二哥就是七中學生，圖書館一事鬧得沸沸揚揚，他們校內自然更清楚。
    “啊，林清和，你大哥今年也大四了吧？”說到林清和家的哥哥們，陸青瓷想起他大哥今年就要畢業了，“你二哥有打算看你大哥的書嗎？”
    “我去，你不是吧？現在就打算借大學的書？”柳小柳瞪圓眼睛。
    陸青瓷不能說自己高中課本都要翻爛了，搖頭道，“不是，幫人借的。”
    “我哥哥的書早就郵回家了，二哥打算參考看一下的，我二哥不是非得靠電影學院麼，藝術類學校的課本比正常文化課學校的要簡單。”林清和說，“如果你需要，我和大哥說一聲，他同學大多數是不要的。”
    陸青瓷也不矯情，“那拜托了！”
    他是想去Q大美術學院的，想來，文化課類和藝術類的課本有所偏差，這個全國知名的學校光文化課的錄取分數就和國家211文化課類學校的錄取分數差不了太多，說它美術學院的文化課難度會低？反正他是不太信的。
    陸青瓷看了眼班級裏掛著的鍾表，招呼閑散的林清和，“就剩下詩詞解析了，你來給小柳講一下吧，我得快點去老師辦公室了。”
    林清和晃悠悠走進來，“瓷兒啊，我們中考又沒有英語口語，據我所知，高考也是沒有的，你這麼虐待自己是為哪般啊。搞得老班總揪我耳朵罵我不爭氣不上進不積極。”
    “嗯，你老班教訓的對，你如果頭懸梁椎刺骨，也許就不用萬年老二了麼～”陸青瓷收拾課本扔桌洞裏，又把作業紙疊好放在鉛筆盒，書包都不背，調侃完林清和瀟灑的走出教室。
    “好羨慕啊，我不帶課本總要做錯的。”小柳同學在一邊星星眼，崇拜的看著同桌的背影。
    “喂！我也是不帶課本的好不好！”林清和拍桌子憤慨。
    “可是總是萬年第二啊。”柳小柳縮脖子說實話。
    林清和張牙舞爪的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