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達C市已經是下午，蘇母帶他們下了館子。
     從店裏出來後，外麵天色已黑。
     館子對麵的高樓大廈交錯聳立，在深藍色的夜幕下，霓虹燈閃爍璀璨，每個窗口都亮著燈光。
     暖黃、明白，微弱，明亮，不同的顏色以不同的頻率點亮了夜色。
     從他們站著的地方舉頭望去，整個世界沒有了白日的冰冷擁擠，在微涼的初秋夜裏，因為這些不同顏色的燈光似乎變得溫暖了些。
     明玉癡癡的看著，使勁想讓自己記住這美麗的風景。
     “阿玉。”
     走在前頭的蘇母發現了她遲遲未跟上，折返，站在她身旁。
     離家時，這個長女才到她的腰間，哭啞了嗓子求著她別離開家。如今八年時光過去，她的阿玉已經長得亭亭玉立，看她時都需要抬起目光了。
     “咱們回家吧。”
     “媽——”明玉回過神，看著在燈光下愈發顯得蒼老的媽媽，鼻子略微一酸，重重的點了個頭，聲音已經帶著鼻音：“好。”
     “傻丫頭，哭啥！”蘇母攬著她的胳膊，使勁地揉了揉，“別哭了，從今以後咱們一家人就能一直在一起生活了！”
     “好。”明玉使勁的憋著嘴巴，使勁的想要把眼淚逼回去。
     “那我以後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像剛才吃到的那麼好吃的晚飯啦？”走在前麵一蹦一跳的明生聽見她們的話，立即轉過身，倒退著走在她們麵前，搖頭晃腦，一臉回味不盡的讒樣兒。
     “難道媽做的晚飯不好吃嗎？”
     “額——”明生摸了摸剃成寸頭的腦袋，傻笑著說：“好吃，好吃，比奶奶做的好吃！”
     “哈哈，生弟你還記得媽做的菜是啥味兒啊？來和我說說，我都不記得了！”
     “姐——”
     看著姐弟倆笑著打鬧，蘇母深呼吸了口，夜裏雖涼，但她心窩裏卻是暖的不行。
     這八年吃的苦，換來麵前這一兒一女今後的幸福，都值了。
     回到大雜院後，明生看見狹隘的一廳兩室就撅了嘴巴，“姐，這兒比咱家也小太多了吧——”
     “生弟！”明玉拍了他腦勺一下。
     明玉雖不說什麼，但這兒確實比老家小不少，雖說是一廳兩室，廳堂左右不過十來步的距離，靠牆放了一張四人桌，幾把椅子，牆角又堆了不少雜物，廳堂裏就擁擠不堪了。
     客廳的燈光昏黃，愈發顯得屋子雜亂。
     這兒又是舊時遺留下來的老式大雜院，一個大院子有五戶，蘇家是最角落裏一戶，地方自然也比其他四戶小上不少。
     一間客廳，加上客廳兩邊的臥室，一戶加起來才十個平方不足。
     自然比不上家裏的地方闊綽。
     蘇母從一旁的房間裏挑了門簾出來，“晚了，明天再帶你們去大澡堂洗洗幹淨，今晚就將就著洗洗睡吧。”
     “哦。”民生撅著個嘴巴，老大不樂意。
     明玉最後洗完，走回房間時就看見明玉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呼嚕都出來了。燈光昏暗，一間房被一麵米色的窗簾一分為二，她走進裏間，靠裏的一半兒牆角還放著一張舊舊的梳妝台，鏡子擦得一塵不染，上麵還放了幾根皮筋和發夾。
     她走進了看，其中一個一字夾上嵌著一溜兒的黑色珠子，在燈光下幽幽的發著光，格外的好看。明玉愛不釋手，拿在手中把玩。
     在鄉下，哪能看見這麼好看的發夾。
     “阿玉，”蘇母腳步聲輕輕的走進來，放下窗簾，“怎麼還不睡啊？”
     “媽。”
     明玉衝蘇母笑了笑，在昏暗的燈光，一笑就露出了整齊的牙口，“這個發夾好漂亮，謝謝。”
     “其實……”蘇母故意拖長了音，在床邊坐下，“是你爸買的，咱們娘倆一人一個。”
     明玉倒吸了口氣，瞪大了眼睛看蘇母，果不其然，看見蘇母戴在發間的夾子，與她的一模一樣。明玉挨著蘇母坐下，笑著道：“爸這麼會討人喜歡啊，又討好了老婆又取悅了女兒。媽，您可得看緊著點兒我爸啊！”
     “這孩子，怎麼說話呢！”蘇母輕打了下她的腦袋。
     “嘿嘿。”明玉吐了吐舌頭。
     “這段時間你爸為了你來C市沒少操心，說一個小姑娘人生地不熟，這兒的人又瞧不起外省姑娘，在外麵被人欺負了我們做爹媽的都不知道，天天晚上跟我念叨，可把我煩的。”蘇母一邊說，一邊拉起明玉的手握在手心裏，絮絮道：“今晚你爸正好不回來，咱們娘倆個可以好好說說體己話。”
     “嗯。”明玉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