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最近學院在招交流生你有沒有興趣？」晏慕淡淡的聲音傳進耳內，隱約可以聽見裡頭的期待。
    交流生嗎？記得之前在單子上有看到過，貌似是不需要任何相關學曆隻需要有要選的專業的天分以及熱誠便可，逗留時間也是由學員本身自己決定。
    當時看到時還默默吐槽這製度還真自由，感覺像是在收留四海無家的人一樣。
    四海無家啊，這不是在形容著自己麼。
    雖然如此遲暮晚臉上依舊不動半分，遠望著底下的桂花樹輕輕應了聲，算是答應了。
    「待會我帶你去領表格吧。」晏慕輕呼了口氣，之前他還在擔心遲暮晚不會答應，這下子終於可以放心了。
    遲暮晚自然是看見剛才晏慕那微微擔憂的表情，雖不知是為何但也不好去問他，不知道會比較幸福什麼的，或許是正確的吧。
    倆人就這麼站在走廊上瞰望著底下桂花飄散，靜默的時間就像停止在這一刻，桂花飄落的聲響也明晰地聽見。
    直到遠處的地平線一輪夕陽緩緩落下，倒映在流水中時晏慕才猛然想起貌似忘了些什麼。
    「糟了，我得去接希了。那份表格...  ...」晏慕暗自懊惱自己沒顧好時間，但在遲暮晚旁他總會有種說不上來的舒適感使他忽略了身邊的事物甚至是時間的流逝。
    這或許是件好事？
    遲暮晚擺了擺手，微笑道：「沒關係，那表格我等會自己去拿就好了。」
    晏暮向遲暮晚投以感謝眼神後就往宿希的教室那小跑去，看見他那即趕時間又不敢發出太多噪聲影響這片寧靜的神情，遲暮晚無奈地笑了笑。
    第一印象果然不能評定一個人啊。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遲暮晚笑笑，像是感應到什麼一樣側頭一望，這一望倒是沒成青春小說中的驚鴻一瞥，隻不過讓遲暮晚嚇得差點手滑從三層高樓墜下為樓下的桂花樹添一份紅而已。
    微長的黑髮遮擋住男子的眼眸，在烏雲漸透出一絲光後能看見那白得有點不像普通人的唇齒顯得格外昭然。
    一道閃電響起，淩厲的風夾帶著雨聲的呼嘯，金黃色覆蓋在男子陰沉的臉上更使此刻的氛圍變得詭譎到了個極點。
    「那個...  ...」遲暮晚雖不是無神論者但對某些科學無法證明的事依舊是保持著懷疑的態度，於是很快地便重整了思緒，輕咬著唇想開口問些什麼。
    沒想到剛一直沒開口的男子倒是搶先她一步，一道媲美朝陽的男聲衝破雷聲的屏障掃過耳輪傳遞到耳膜內。
    「紙。」遲暮晚追隨男子手指指向的方向，低頭瞰向自己的腳下。
    這是？遲暮晚拿起被壓在腳下的畫紙，目光不由自主地定睛在這幅看起來普通的畫作上。
    那是一朵被染紅的桂花，在桂花身後還畫著旭日，赭紅色水彩將兩者層疊起來，花香像是縈繞在身邊一樣，隱約能感覺到陷入鼻尖的水彩參雜中一絲桂花香。
    「很漂亮。」畢竟是別人的東西，她也不好盯著看太久便遞給眼前不知如何開口索要的男子。
    男子像是找到同好一樣，猛然地握住遲暮晚的雙手絲毫不顧她驚訝的神情，眼前的劉海也因他猛烈的晃動而飄離，露出了一雙剛還被劉海遮擋住的眼眸。
    「你喜歡？」那是一雙淡藍色眼眸，跟晏慕不一樣的是這雙眼眸就猶如天空的飛鳥般，即使劉海遮擋住了它半部的視線也依舊那麼乾淨，乾淨地讓人不忍打破這份美好。
    「嗯，很喜歡。」雖然沒預料到男子會突然間那麼熱情，但遲暮晚還是認真地點著頭，淡笑道。
    察覺到了自己的舉動，男子呆愣了會接過遲暮晚手上的紙急忙退到一旁似乎在想該怎麼解決這個尷尬的狀況。
    但一旁的遲暮晚看到男子那麼急忙地逃離自己身旁，忽然感到有些受挫。
    難道，自己就那麼恐怖嗎？其實她覺得她還是挺友善的。
    遲暮晚微微嘆了口氣，正想轉身離開時一雙帶有冷意的手驀然地抓住了她的手柄，當下她湧上一股衝動差點將男子的手折成兩半了。
    先生，別鬧了好嗎？遲暮晚覺得總有一天自己會被他嚇得去提早去見閻羅王。
    「你要加入藝術社嗎？」男子的聲音很小但卻不至於讓人聽不見的那種程度，緊握衣角的手體現了他此刻的緊張。
    「藝術社啊...  ...嗯好。」遲暮晚垂下眼眸想了想，反正自己現在的時間的確挺多的，而且自己對畫畫也有那麼點興趣，參加下也無妨吧。
    聽到遲暮晚說好，男子差點兒激動地撲上去表達他的喜悅，但看見眼前人那充滿這怨念的表情他怯怯收住了手，隻是將不知從那掏出來的報名表格遞給她。
    「謝謝你，這是表格我是藝術社社長——溫翰。」沒等遲暮晚回話，他就好像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忽忽向遲暮晚道別後就如風一樣迅速離開她的視線範圍中了。
    真是個如風一樣的男子。遲暮晚再次重重地嘆了口氣，她覺得自己都被鬧得跟老人一樣了，總是嘆氣隻差發絲還沒染白了。
    有時候也會想當個老人一樣，對著身邊的人嘮叨然後被厭煩呢。遲暮晚被自己這個奇怪的念頭逗笑了，世上誰也不想變老吧？
    隻想一直年輕下去，一直跟身邊的人在一起。
    想到這，她腦中倏忽閃過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三個月，就隻有三個月的時間。」一把很熟悉卻又很不想記起的男聲。
    遲暮晚揉了揉發麻的大腿，看向外頭美景的眼神也變了樣。
    看來計劃要提前了，太多阻礙出現不是個好預兆。
    「母親，你會原諒我嗎？」
    那一顆顆桂花樹再次隨著風婆娑起來，桂花掉落發出細微的撕裂聲讓人心底湧上說不上來的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