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他到底是如何了？”一屆毒醫，華寧笙雙拳握緊站在那床邊，臉上的謙和也快繃不住。
    鳳鈺謙收回探脈的手，朝他搖了搖頭，“我未曾見過這般模樣的病症。”
    竟是連天醫穀穀主也束手無策的病症……？
    華寧笙抿緊了唇，“那，有可用的藥否，若當真不行，那……隻要是能喚他醒來，都行……！”
    鳳鈺謙眉頭一皺，站起身喝他：“笙兒，你這是什麼話。醫者自仁，那種強製之法怎麼能用？！”
    “我……”華寧笙啞然。看向莊羲穹那蒼白的臉，心頭一震。
    鳳鈺謙未見華寧笙這般狼狽模樣，心下不忍，拍了拍他的肩頭：“再給我些時日，我去書閣瞧瞧，唉，此番若是夕霞崖的書閣還在，也能省事不少。”
    鳳鈺謙走了出去，輕輕地帶上了門。
    旁人不知，但莊羲穹如此昏迷，已經足足一月了。
    華寧笙自床沿坐下，身旁床櫃那空了的藥碗，方才他已經全數喂了他，藥碗中除卻藥渣也不剩旁的什麼。
    日日喝藥，日日探脈，依舊是那活死人的模樣。
    怎麼會這樣？
    華寧笙冷靜下來一想，那日莊羲穹並未出什麼旁的事，至多便是內力消耗，身子疲憊。可在那破廟外一栽倒下去，便再沒能醒來。
    如今他身子也補好了，脈搏也是平穩的，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莊羲穹臉上的麵具還帶著，可下頜卻是蒼白的，如同那失了靈魂的玩偶。
    如今身在天醫穀，環境尚佳，華寧笙閑來無事也會替他梳梳發，擦擦臉。當然，要他為莊羲穹淨身，他還是做不到的。
    墨發柔順，穿過指縫兩縷，青絲纏繞——
    “你這般，倒讓我想起了十年前。”
    “十年前，韶兒也是這般，喂了解藥卻醒不來，醒來時卻是真的癡傻了。”
    “當時本主就在想，隻要韶兒能恢複心智，就是讓我做什麼，怕也是好的。究竟那種無力，本主是真真不想再體會一回了。好在，我的韶兒十年來依然平安。可你……又是怎得呢？”桐木梳子輕輕穿過墨發，慢慢地劃到底處，又被那玉白的手攥進手心。
    “連鳳鈺謙也治不好的人，天下怕出不了幾個。可你就這般，靜靜地躺在本主麵前，好似個死人。”
    “莊羲穹，本主已經尋到清陽昭雪的下落了，可就因著你，耽擱了去尋劍的時日。你莫忘了，你曾諾要隨我一道去，若再不醒來，可莫怪我，當真把你做成藥人，做成傀儡——你若是明白，本主就予你三日，三日不醒，我便將你做成本主的藥人，一生再無神智。”
    輕輕理順那纏繞指尖的發，神色難解。
    三日後，即便鳳鈺謙阻他，他也會將莊羲穹做成藥人，永生永世為他所用，再無神智，也不懂背叛。
    “這樣，我便可以帶你一道去尋清陽昭雪了罷。”華寧笙勾著唇，眼底是真真的決意，“你放心，哪怕是傀儡，你也是世間最強大，最漂亮的傀儡。”
    他俯下身，指尖觸上莊羲穹的薄唇，嘴角的笑，冷得滲人。
    熟不知，此刻笑著的他，竟是像極了莊羲穹為他殺死閔夏荷時的神情。
    原來，隻是身在局中，當局者，迷。
    華寧笙是瞧不見自己那冷得令人發顫的笑容，可這一幕，卻落在了折回來的鳳鈺謙眼中。
    他心頭一顫，輕著腳步，又退了出去。
    原來，師弟與那白鷹，竟是那樣的關係——
    思及那日破廟兩人的親昵，鳳鈺謙又恍然一笑。低首瞧了瞧手中書冊裏那記載的秘法，又望了望天，朗笑出聲來。
    “婉姨，您大抵也不用擔憂了。笙兒他，果真是找到了歸宿。既是笙兒心係之人，我定是要將他救回來的。不過，十二年不見，師弟的性子似乎也變得更加偏激了，但願……此番能讓他放下仇恨罷。您在天之靈，可要保佑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