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離開了，他此行的目的還未完成。
    突然，一陣湖風刮過，麵紗滑落。
    兩兩對視，白衣男子目中愕然。
    黑發，青衫，絕顏。他，貌驚天下。
    可不過一瞬，那人已冷顏，寬袖一揚，麵紗重新覆上。
    “月湖姻緣一線牽，冥冥注定是雙人。”一道蒼老的話自橋邊傳來，恰好傳到兩人的耳中，“兩位公子，算算姻緣嗎？”
    聞言，華寧笙麵目冷光。反倒那白衣男子，哈哈一笑。
    “那便來一支簽罷！”白衣男子閃身來到老人身邊，取走那兩隻僅有的紅簽。
    穿著黑色篷蓑的老人離去，隻剩他們兩人。
    “若有身手留下他，便不該放走。”華寧笙有幾分冷怒。
    方才那老人所施展的，竟是傳音術，若非一甲子的內力，豈會有如此渾厚震耳的傳音？
    而這白衣人，似乎也不簡單。
    麵具男人無奈地撇撇嘴，將其中一隻簽遞給他，身子微低下兩分，低聲痞笑道：“連天暝宮主也沒有把握留住之人，在下可不敢隨意挑釁。不過，在下卻是萬萬沒想到，天暝暗主竟是如此……絕美的人兒。”呼吸有些近，這人身上有淡淡的清香。
    華寧笙接過竹簽，聞言，眉頭一緊，“你是東升閣的人？”
    會出現在此處，並知曉他的行蹤，除東升閣外，不做他想。
    麵具男人又勾起肆意的笑，他不置可否，隻是聳了聳肩，“想不到美人兒對在下如此感興趣。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劍凰山再會罷！”說罷，便悠閑離去。
    瞧著那挺直修長的背影，華寧笙不由地又皺了皺眉。
    這男人，當真是一輕浮浪子。
    但……不是東升閣？那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
    月船之上，遠望湖岸，水漣漪，紅燭光。
    江南之景，難怪盛名。
    隻是此刻華寧笙卻並無什麼心思去觀景。
    遲疑了許久，他才終於打開手中那緊握的竹簽。
    ——兩生兩世，愛恨一人。韶華爾爾，行且珍惜。
    華寧笙目光一頓，片刻，手一緊，竹簽化作粉末散去。
    本以為是什麼旁的，卻不想當真有人給他算姻緣。
    仰頭望著那盈盈的月，華寧笙冷笑。
    他的一生，從不允許‘愛人’這種東西的出現。
    而彼處，另一人也攤開了掌心的竹簽，月光落下，茭白如晝，竹簽之上，毫筆印著行雲流水的幾個字。
    ——天外人，兩歸處。兩生兩世，執念一人。若覓歸處，慎而行之。
    看到最後，白衣男人神色也是一頓。
    食指覆上簽尾八字，摩挲而過，字皆盡毀。
    ……
    “公子，暝天宮主來了。”隨身的巧嫣突然這般說道。
    靜坐著撫琴的木羽微微一頓，自然聽出了巧嫣話語中的一絲不自然。
    “請進來。”
    話畢，青衫男子撩簾入船。
    華寧笙低眸，恰好對上木羽抬眼，目之所及，竟是一片愕然。
    “唐栩……”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東升公子木羽也是一頓，那清冷至極的聲音，他自然也是熟悉。
    “巧嫣……參見後主。”身後的巧嫣最終還是跪了下去。
    華寧笙揚了揚手，巧嫣隻得站起身，順從立在唐栩身後不再開口。
    “父後。”唐栩客氣地喚了一聲。
    華寧笙竟有幾分不知所措，最後尋了處地方坐下，心中深有感慨。
    此番來此本是有求於東升公子，因此他即便連一個手下也沒帶，孤身而來。甚至在入船前也取下了麵紗。他自是知道東升公子雙眼不明，取下麵紗也是尊重之舉。
    誰知……
    雙眼失明！
    名滿江湖的四大公子之一的東升閣主，竟是他那鳳天宮中被囚十年的二殿下？！
    該是說，真不愧是唐栩嗎……
    不過，很快他便斂下了縈亂，“此處並非鳳天宮。”
    唐栩似乎也平靜下來。
    兩相清冷，兩相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