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素素嗎？又去接老太太了啊？”迎麵走來了一個婦人，都是一個村子的，平日裏說不上有多要好，頂多見著了寒暄兩句罷了。
    “是啊。您才從集上回來？”素素笑得恬淡。
    “哎，今兒個呀我兒子回來，我就特意去買了些他愛吃的，你看，一籃子呢！”
    哦，那個孩子。素素記得的。
    長得很是可愛，比起村裏其他的孩子總是更為謙遜有禮，見著她總會乖巧地喊一聲“嬸嬸好”。
    “他現在在鄉裏私塾進學呢吧？學業可好？”
    “哎喲，可不是我自吹啊，連教書先生都不住地誇他呢……”
    寒暄過後，素素又匆匆趕路。別讓老太太等急了呢，她心想。
    一間破舊的茅草屋外，八旬老太正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將高懸在頭頂上的魚幹取下。老人明顯體力不支，試了幾次都無法順利取下魚幹。
    “老太太，不是說了讓您別做活的嗎？我來。”老遠素素就看見老人佝僂的身影，連忙上前幫忙。
    老太太是外鄉人，幾年前為躲避戰亂與家人離散了，孤身一人來到這村子，也沒個照應。雖說平日裏有鄉鄰的照拂，到底總叨擾人家也不好。素素提出將老人接來一塊住，也好做個伴。但老人又不願，幾番商量後，兩人約定，老人隻在臨冬時過去住，來年開春就走。
    “沒做，沒做呢。去年沒什麼好東西，今年呐，村口的那魏家小子抓了幾條魚送了過來，我就做成魚幹，想著過你那去的時候就順捎過去……唉，身子是越來越不行了……手就這麼舉了一會就不行了……唉……”
    “什麼不行啊？老太太精神好著呢，說好了今年要教我做四喜羹的呢。”
    “嗬嗬……你就會哄老婆子開心。我自個的身體自個知道……撐不了多久了……四喜羹，做出來可好吃了……你這孩子也真是的，年年都來，還一年比一年早。”老人進屋收拾衣物，素素也跟著去了。
    “我不是想著能讓您早點過來麼？今年臘冬來得快，若是晚些時候，怕是要下雪了。到時候雪地路滑，做什麼都不方便。”
    往回走的路上，老人又絮絮叨叨地說起陳年往事：老伴健在，兒女成雙，孫兒繞膝，三世同堂，如此天倫，委實羨煞旁人。可惜好景不長，疾病、外戚生事、家道中落、戰亂……
    素素聽得入神，連到家了都沒察覺。老人拍了拍素素攙著她的手，她方才回過神來。
    抬頭一看，卻當場愣住。
    門前臘梅開得剛好，花前有人一襲白袍，負手而立，聽得聲響，轉過身來。劍眉星目，氣度不凡。那人淺笑著拱手行禮：
    “老太太安好。娘子，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