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拙齋古色古香的會客廳內，顏琰和男人坐在圈椅上。石青上了兩杯茶後就乖乖站在自家師父身後。
    “先生叫什麼名字？”
    “季玨”
    男人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像是渴著了，喝完手哆嗦了一下，“這是什麼茶？”
    “檸檬菊花茶，清火美顏。”石青對他一笑回答道，心裏邪惡地偷笑，他可是特地把顏琰吩咐招待客人的西湖龍井換成了超市大促銷快過期的檸檬茶，誰讓這個男人剛才一臉傲慢地看著師父！
    季玨立馬放下茶盞，神情有些不自然，說道：“我不能吃檸檬。”
    顏琰以為是他喝慣了好茶好咖啡，不願意喝這樣的便宜東西，便推過自己還沒喝過的龍井說：“抱歉，阿青招待不周，你喝這杯吧，還沒動過”
    季玨擺擺手，“不必了，說正事吧，這個你能修複嗎？”說著把兩樣東西擺在桌上。
    顏琰打開布包一看果然是一張有些發黃的卷軸，顏琰起身把卷軸放在廳上位的長案上展開，不過再把卷軸展開一看，畫卷被撕了一道口子，豁開像一道疤，所幸的是沒有完全撕成兩半，看斷口很新，像是被人為撕毀的，但全畫保存地很好沒有蟲蛀風化。
    把畫卷輕輕壓平並在一起呈現的是一幅簪花仕女圖，圖上四位作逗犬、執扇、持花、弄蝶之狀，人物線條簡勁而有力，設色清雅不俗，白皙美豐姿。人物的描法以遊絲描為主，行筆勻力平和，全圖的構圖采取平鋪列繪的方式。整體一看是中唐時期周眆的簪花仕女圖，但神態服飾上行筆工謹，服飾講究，神情矜持。
    顏琰俯身翻看了全畫發現居然沒有落款或提字。
    “這，沒有落款？”
    季玨倒是沒有在意，“嗯，沒有落款，找人看說是唐代周昉的。”
    石青也湊了頭過來看，顏琰稍微讓了讓，想讓他好好學學，便側著頭細細講起這幅畫的漏洞：
    “唐代沒錯，但應該是晚唐臨摹周昉的簪花仕女圖仿品，真的簪花仕女圖已經在博物館了，雖然不排除作者可能一畫兩張，但周眆中唐時代盛行豐腴之風，畫作大多描繪綾羅人物，即體態豐肥、姿態華麗的貴族婦女。而這幅圖，雖然筆法已有了七八分像，但細看其畫工趨於工整精細，人物靜穆冷觀，這種去豪華、棄豐腴的風格是晚唐時期繪畫的改變。”
    顏琰用放大鏡細細查看了畫卷斷口，然後直起身脫掉了白手套，“看看那個吧。”
    石青聞聲立即捧過盒子打開放在顏琰麵前。
    盒子內絲質的布料上躺著巴掌大的一隻天青色的碗讓顏琰眼前一亮，顏琰把它拿出來發現已經碗身蜿蜒地裂開三道細紋，裂口上方的碗邊還缺了一個指甲大小的口。
    顏琰又拿起碗細細摩擦，胎質細密、堅薄，放大鏡釉麵撫如脂、視如玉，有稀疏的氣泡，有魚棱紋。
    顏琰有些不敢相信，謹慎地查看了很久，又翻過碗的底部，碗底有五枚細如胡麻的小支釘痕跡。
    石青見顏琰久久不說話有些急，便出聲催促，“師父，這碗怎麼樣了？”
    顏琰張了張口沒說出話來，眉頭皺著，直起身看著季玨，也難怪這個男人之前不相信他，這隻碗他也看不準，不是不會看，而是他自己一個人暫且不敢斷定，北宋汝窯天青釉碗，現在汝窯瓷寥寥無幾，已知的數量不過幾十，更何況曾經拍出邪價的天青釉。
    但現在市麵上仿品多如牛毛，顏琰從前也見過一個企業老板從海外高價拍回一隻鈞窯粉青釉的小盤，結果輾轉找了十一位專家皆說他是走眼了，東西是仿的。
    這種仿品在有些方麵雖已亂真，但仍留下破綻，隻要細心觀察，仍可辨偽存真。但季玨這隻小碗可以說完全沒有破綻。
    “你找人看過了嗎？”
    “嗯。”季玨神色完全沒有絲毫變化。
    石青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想讓顏琰給他解說了，“師父，這是什麼瓷啊，很厲害嗎？”
    顏琰把瓷片重新放入盒子裏，“如果我沒走眼，應該是北宋鈞窯天青釉小碗，季先生之前找的人也是這樣說的吧？”
    “沒錯，但我是想它變得完整。”
    “縱有家產萬貫，不如汝瓷一件。如果是真的鈞窯天青釉，那不管它碎成幾片，它的價值也是不菲的。”
    “不，我是送長輩的，它能賣多少錢我不在乎，瓷器總是完整的才圓滿。”季玨來這的本意就是修複這隻準備送給老頭子的碗。
    “好吧，這幅畫加上碗修複起來需要時間，您把東西放這留個電話，過段時間您再來取吧”說著顏琰動手把仕女圖收了起來。
    “不用，我在這等，徐老告訴我可以住在這裏。”
    顏琰手一頓，善拙齋是個這個留客的規矩，有些客戶不放心自己的寶貝，修複期間會在院裏住下。許久沒客上門他倒是把這個忘了。
    “可以，我帶您去客房。”顏琰可不敢叫石青和季玨接觸了，萬一石青再惡作劇，他可不想得罪這個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