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剛過，下過一場雨後天開始放晴，上午的陽光已經有些灼熱。
    身旁幾個前院夥計圍在一起起哄，顏琰從一堆木屑裏起身抖抖身上的碎屑，笑著跟他們說：“師父一出門你們就鬧騰，去去去，別來我這搗亂。”
    石青撲到顏琰背上勾著他脖子，“師父，師公他這次外出會多久啊？”
    顏琰被比他矮的石青勾著脖子，背隻好順著石青的手往後倒，頭仰著，“誒，你輕點，這次是去幫人裱畫，估計得一段時間。”能讓師父出馬的古畫不是已經破損的嚴重，那就是藝術價值連城了。
    石青鬆開顏琰，大笑一聲，“太好了，我終於可以玩通宵了！”
    顏琰看著元氣滿滿的石青笑著搖搖頭，這小子，十七八歲的年紀總是精力充沛，喜歡玩網遊，師父當初一看他性格太活潑大大咧咧的，認為不適合做這行，當場拒之門外。
    但之後好幾天他翻牆溜進院偷學雕刻，被顏琰發現後不死心，硬要他看看自己的資質，顏琰耳根軟，受不了他軟磨硬泡便給了他一塊石料讓他刻章。沒想到幾天後石青就拿了刻好的章歡喜地找上顏琰，字跡刻地幹淨工整，更讓顏琰驚訝的是他端起石料後的認真耐心和平時判若兩人。
    但師父收徒嚴苛，且雜項技藝繁多，裱畫修複，古玩鑒定，又或者高超的作假，這些學起來晦澀難懂，工作漫長繁瑣甚至算是枯燥，能堅持下來且全部繼承這些技藝的除了顏琰再無他人。讓師父收徒是不可能了，做雕刻夥計又太埋才，於是顏琰又一心軟收了石青做徒弟。
    顏琰不善言談，生性溫和，石青根本不怕他，沒有為師的威嚴這讓他很受挫，於是管教徒弟的事落在了嚴厲的師公的頭上。
    師父的嚴苛顏琰深有體會，剛進院什麼活都不讓幹，前幾個月就光讓捧著厚厚的史書和古今文字做校對，後麵才慢慢地讓顏琰教他一些基礎。做不好體罰是經常有，雖然不忍心但是想想是為石青好。想幹這行就是要先把這一身棱角磨圓滑，不急不躁心境平和才能不出差錯。
    算算日子，石青也進院半年多了，得教教他一些實際的東西了。
    這樣思襯的顏琰倒了杯茶靠著門框望著中庭，緩緩思索先教他哪些。
    鼻尖的茶香縈繞，庭中一隻半米寬的青花大缸裏，幾尾錦鯉偶兒露出水麵換氣，陽光撒在魚鱗上折射出波光，斑斑點點煞是好看。
    “請問徐天瀾老先生在嗎？”一道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把顏琰的視線從魚身上拉至院門口的男人身上。
    男人一身剪裁合身的襯衫加長褲，左手裏握著一件西裝外套，右手提著一個盒子和用布包著的長軸，頭發有些潮濕應該是剛淋過雨，眉頭皺著，唇抿成一條線，像是有些不悅，深邃的眼神倒是冷靜。
    也難怪他不悅，估計找了很久才找到這個藏在城中村深處的善拙齋，找的途中還遇到陣雨，因為車開不進來所以淋雨。最後，顏琰想，他等會會更不悅，因為——“師父他在半小時前出門了，估計這會已經登機。”
    果然男人神色一變，但不是顏琰預計的怒氣，而是更加鎮靜，好像已經猜到會是這樣。顏琰難得有想看看別人笑話的惡趣味就這樣破滅了。
    顏琰還是出聲問：“您找家師什麼事？”
    “修個東西，既然徐老不在，我下次再來。”男人還算有禮貌的打了聲招呼便轉身想走。
    “誒，你怎麼走了，師公不在，有什麼活找我師父啊，師公會的東西師父都會！”不知什麼時候石青出現在顏琰的身後，叫住了門口的男人。
    男人站住腳步，用狐疑打量的眼光望著顏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