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叩門不應
房間內，天花板下星星時鍾的光暈閃爍，暈開了一夜不寐。
《忘川•淵靈•漠界•彌賽•曦穆•聖天》中記載過，自上古時代旋渦星係分裂成了六大星宿，忘川，淵靈，漠界，彌賽，曦穆，聖天。各個星宿間存在著一定的間隔，這間隔也就是通稱的空間裂縫。然而這空間裂縫中充斥著一些極端不穩定的元素，為了避免各大星宿間的秩序混亂，享緣之樹的意識才從最頂尖的元素師中選出了管理星宿秩序的人——“星零”。
子翛注意到了又魅和弑夜的談話，除了自己已經知曉的六大星宿，好像還多了一個星宿——名為“烏霧”的星宿。
子翛缺乏一些方麵的常識，她初步認定這是由自己的失憶造成的，也許弄清那些現在的常識是出現於何時的，就可以判斷自己的失憶是從哪裏開始的了。
嗬，她哪裏相信自己才十四歲。
哼，成年後自然明白，誰知道那是在成年當天，還是說在成年之後的之後？
但自從她出於善意幫雪凰找回戒指，碰巧得到獄涳冥的提醒，她就發覺有些不對勁。
自己的父母在那封信裏如此地強調困難，而真相是如此容易被自己知曉的嗎？
彌賽亞•伊比利斯，伊比利斯這個姓氏又究竟……
等等……她知道伊比利斯的意思，在神話中，應該是在那天尋找雪凰過程中偶然擦肩碰到兩個神聖學院的女學生，她們的手中正懷抱著一本泛著黃色的牛皮書，她們正一起抱怨神聖學院導師德雷克布置的作業，正是那時他們提到了神話中伊比利斯是在諸神黃昏後見證世間生死的死神之名。
但這又有什麼用呢？
子翛沉了沉眸子，懸於天花板下的星星時鍾的九顆星星已經黯淡無光，這告訴她已經到了與又魅約定的時間。
她的房間是進入船艙後左手拐的第二間房，而她與又魅約定在甲板上相見。
驀地，子翛輕笑了一聲，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從剛剛開始過多的記憶碎片在腦袋中扭成漿糊，她試著冷靜下來，保持一顆寧靜的心。
靜靜地，子翛來到了甲板。甲板上，一隻幼小的狐狸慵懶地倚在船頭，帶著些許邪氣的眸子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綠幽幽的熒光。但他的眼睛的確是黑色的，黑色中透著點兒亮光。
“一邊下棋一邊聊怎麼樣？”又魅提議，但這裏並沒有任何棋盤，不過憑他變化無窮的沙子他可以在瞬間做出人身大的棋盤，他們甚至還可以在空中下。
“不，我不懂規則。”子翛搖了搖頭。
“哦……”又魅短歎一聲，“寐兒挺會下棋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他已經三百八十二歲了，到了十二月十二號就三百八十三歲了，他真得有很多時間去做各種各樣的事情，隻是……”又魅忽然在這裏止住了。
子翛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不過看到又魅這樣子說話表現出了一點兒的興趣。她能看到狐狸的眸子裏綠幽幽的光在閃著。
雖然子翛對淵靈星零和忘川星零都有所忌諱的事情感興趣，但是直覺告訴她那不是她能觸碰的領域。至少，作為一個一星元素師來講她是不能觸碰到那件事的。
“‘烏霧’是個充斥一種神秘元素的地方，那裏的確生長著一株享緣之樹，但三百多年前‘烏霧’的元素有暴走現象，這時享緣之樹就主吅宰了一件事情。”又魅故作平靜地陳述，雖然他的聲音還是有些微顫。
“烏霧星宿誕生是因為享緣之樹讓夜歌寐兒•伊比利斯做了載體。”說出真相，子翛的語氣有些慌張，有那麼一些元素是有害的，為了抑製它們，享緣之樹選擇了將這些元素裝在一個容器中，一個至少能抑製那些元素長久一些的容器。
那就是夜歌寐兒•伊比利斯，這樣子就能解釋烏霧星零如此長壽卻又即將死去的事實。
至於星零的死亡意味著什麼，子翛自然清楚。
“嗯？”又魅看著子翛眉頭依舊緊鎖的模樣，“難道你想知道的事情不是這件嗎？唉……我應該先問你的！”
“那麼你想知道什麼呢？”又魅的眼中劃過不知名的情緒。
詭異的沉默籠罩在兩人之間，月光傾瀉之時，響起沙礫窸窸窣窣的聲響。整艘飛船中的空氣似乎變得渾濁，熟睡中的少年少女們因為壓力而不由得緊蹙眉頭。明明，一股氣場已經散發……其中的人應能感受到禁錮。
可……那個少女……白子翛在這時微微地傾斜了身子，她的眼睛看向又魅身後。而又魅著實對子翛的行為吃了一驚，連忙掩飾自己的爪子中已經凝聚好的如箭矢一般的沙元素。
子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展了雙臂，這是為了平複心情所做。她眼中的那根箭矢是用來刺進自己的心髒的。
“看來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一些事情。”子翛從這時開始崇拜這個素未謀麵的烏霧星零，並非是從剛剛他的才華，也不是他承受了一種有害的元素三百多年，而是他竟然能未譜先知。預測到的還是她這個渺小的人物。
不，他應該是為了比她更大的人物籌備的。
那麼這份“神秘禮物”究竟是為誰準備的呢？
問題一個個冒出，讓子翛有點兒頭昏，但現在的情況讓她不得不抑製那泛濫的好奇心，要知道好奇心害死的可不隻是一隻貓咪。
“我想他事先就和閣下您定下了隻要問起這件事就滅口的約定，那個約定甚至還是不能打破的。”子翛順勢推測，無視了又魅斜向一旁的眼睛以及從那口中吹出的雜亂無章的口哨聲。
“額……額……”又魅見子翛的眼神灼熱，額上不禁冒出了心虛的汗珠，他不住地摩挲著爪子，小聲地自言自語，“暴露了，寐兒，這你可不能怪我。”
“順便……你要問的問題該不會是……他的家族？”又魅的臉微微發紅，側著身子，不敢注視子翛的眼睛，他奇怪地問子翛。
子翛點點頭。
“幸虧你意識到了，否則我真得要痛下殺手。”又魅把手中的沙子撒落在地上，他以欣賞的目光望著子翛，“我好久都沒見到像你這麼有才能的學生了，回去告訴空時月，讓他好好教你，順便替我說一句：他搞糟了我的約會！”
“寐兒身體狀況越來越差，這次不來是因為他再次失望了，那個死空時月，這是第十三次邀請不來了！”又魅氣鼓鼓地發牢騷，好像身體變小了連心智也一起變小了。
子翛有點兒感慨，明明擁有那麼崇高的地位，又魅卻從來沒有在她麵前擺過架子。
她還注意到一個奇怪的地方，對方沒問過追問這些問題的原因。
不過這可能是又魅沒有適應那個兒童的身體的原因。
“我不想弄清楚你究竟為什麼要得到答案，這種問題就像在問一個人你為什麼要找到自己的存在價值。”又魅望著星空喃喃道，他望向子翛的眼裏在刹那間溢滿了星光，“你可以親自去問他，隻要你足夠強大，所以你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滿月巫師。”
“要去他所在的地方就必要要成為滿月巫師嗎？”子翛問道。
又魅點點頭。
“那請淵靈星零見證我成為二星元素師。”子翛堅決地說，紫色眸子與漫天星光照相輝映，“我從書上看到一個最快捷的方法。”
又魅聽到那個“最快捷”就立馬變了臉色，連忙搖搖頭。
“一星元素師一天隻能承受兩次空間傳送，但如果我承受了三次，那麼享緣之樹也就不得不承認我不是一星元素師了。”子翛自然地說道。
“有點兒冒險……”又魅明白子翛的意思，也知道101學院的巫師考核是一年三次，她得再等4個月，這時間對於有天賦的人來說的確有些長。
用經受空間傳送來提升享緣之樹對自己的認可，這個方法隻對一星巫師有效。倒不如說，白子翛聰明得很，知道好好使用和他在一起的這個機會。
至於傳送到哪裏，又魅相信子翛早就打算好了。
又魅也多多少少猜出來那個地點，這也是空時月送子翛來的原因啊。
“那就試試看吧，現在開始吧，如果你真的能承受的了，第四次返回應該也不是問題。”又魅下定決心，使用星零的權力，將子翛送往“布拉迪”，訴說血脈的湖泊。
子翛的身影在一瞬間消失。
又魅鬆了口氣，原地沒有留下她的一隻手或是一條腿之類的東西，連一束頭發都沒有，看來傳送已經成功了。
然後，又魅蹦蹦跳跳地來到橋頭，坐在橋頭的裝飾品——一隻巨大的鱷魚頭上哼著小曲，他看了星星的位置，知道那湖其實就在這艘飛艇的正下方。
然後呢，他早就注意到了剛剛有個人影竄過。
他其實也是好奇他的到來，畢竟那個大人物竟然不遠萬裏地跨過一、二、三個星宿才來到這裏。
那個大人物其實並不想別人知道自己的行蹤，但又魅畢竟是個星零，雖然是星零中在位時間最短，年齡最小的星零，但好歹是個星零。
星宿出入的情況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這時，那人已來到身後。非敵，所以他沒有任何的戒心。
又魅回頭看了一眼，差點兒沒有把晚飯噴出來。
“你年輕時那麼俊啊！黑發黑眸的帥小夥呦！”又魅歪著腦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突然出現的還穿著101校服胸前佩戴寫著“天洛”的銘牌的少年，“我第一次看見你麵具下的臉。”
“那麼大名鼎鼎的聖天星零到這裏來是為了什麼呢？”又魅不得不跳下船頭，微微低頭，他還沒有那麼高的資本和眼前這頭“史前老怪物”平起平坐。
“因為愛情。”少年故意地開了個自己時代的玩笑。
又魅根本沒有聽懂。
“我的確聽說過你奔走旋渦星係的各個角落的傳聞，這次到了101學院啊……”又魅疑惑，“不知我能否知道原因？”
“我在尋找我的愛人，我的愛人被一個怪物藏在旋渦星係的一個地方，我必須要親自找到。”天洛的話語中的每個字都似乎被注滿了力量，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讓人堅信他既然說出了這句話，那他肯定能做到這件事。
“不過我也被那個怪物束縛著，我必須得前往下一個空間裂縫了。”天洛垂了垂眸子，最後的目光是留給前往“布拉迪”的子翛的，他已經明白她的身份了。
又魅自然注意到了那個目光的方向，隻能祝福聖天星零一路順風。
身影消散，光輝不散，漫漫星空，路程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