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筆錄回到家，已經是深夜，小鬼匆忙進了屋子，指著落地窗。我過去把陽台上的衣服收了，再把落地窗關上，它在我身邊兜著圈子，用祈求的眼神看我。它吸光了一個女人全身的血液，居然還跟我鬧肚子餓？什麼時候胃口這麼大了？我拿起水果刀，自然而然地往食指那一割，有點痛，殷紅的血流了出來，它捧著我的手貪婪地吮吸著。
    我感到痛苦，不是傷口的疼痛，而是來自我的身體內部，來自我的五髒六腑。我知道，養小鬼是個缺德的事，逝者安息，我卻強留他的魂魄與我為伴，但我未曾想過害人。救人一命勝造七層浮屠，而我間接地害死了一個人，我會下地獄的。我不怕死後的世界，我害怕死亡，我知道那一天遲早會到來，卻隻希望它遲一些，而不想它早一天。何況我沒有伴侶，沒有一個能訴說心事的人，我隻有一個飼養了它快10年的小鬼，而它沒有聽我的話。我不知道它抱著怎樣的想法去虐殺一個弱女子，一個毫不相幹的對飼主無害的人。
    它的身體蜷縮在那個比花瓶大不了多少的容器裏，上麵刻滿了符文，它被禁錮，隻有魂魄可以見到這個世界，而不能去觸碰……我看著房間內成雙成對的用具，不知道的人會以為有兩個人住，很少人來我家，我已經給了它最大的尊敬。而它並沒有，像我在乎它一樣，聽從我。我疲憊地躺在床上，黑暗中看到它幽深的眼睛在發亮。
    “晚安。”我已經不想說太多。
    它眯著眼笑，發出了模糊的聲音。我太累了，不想在意它為什麼會突然出聲。我知道它會在明天早上，當陽光鋪滿我的窗簾時，跪在床邊，雙臂放在床上枕著頭部，等我醒來。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然後，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報紙上看到新聞。一個窮凶極惡的歹徒，襲擊了夜晚的行人，隻留下頸動脈破裂的幹癟的屍體。第一次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我就覺得毛骨悚然。因為警察跟我說，她也是頸動脈破裂，渾身的血液就像枯竭了一般無影無蹤。法醫鑒定，造成頸動脈破裂傷口的應該是某種短小的鈍器，通過撕裂的方式來破壞結締組織，這是何等殘忍的手法。另外，頸動脈破裂容易形成小型血液噴泉，但是現場沒有發現任何血液。一時間人心惶惶，民眾中謠傳吸血鬼來了。
    我看著久漓越發的俊美，感覺離它越來越遙遠。一次我給它打理他的長發，小鬼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凡人無法修改，我隻是給它梳梳，旁人看起來我大概是在梳空氣吧，我怕它，怕得梳不動，牛角梳卡著它的頭發，滑不下去。它把手往頭後伸來，輕柔地抓住我的手。
    “慢慢來。”
    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