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回過神來，車門被柳舒拉開，他被丟在座位上，緊接著柳舒上來，吩咐一聲：“走，回去！”
    車子啟動。楚辭摸著火辣辣的臉頰，慢慢擺正身體，偷眼看柳舒，看到一張罩著嚴霜的臉。
    他低下頭，一動不動地坐著。
    柳舒也沉默著，車裏的空氣像凝結了似的，令人窒息。這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令車裏的溫度幾乎降到冰點。
    楚辭默默地想，柳舒怎麼會來，把自己抓了個現形？
    前麵的司機咳嗽一聲，打破這僵硬的氣氛：“小辭啊，今天是周五，你兩周沒有回來，堂主想你了，所以查了查你的行蹤。”是肖軾的聲音。
    楚辭苦笑，血刃堂最擅長追蹤、保衛和暗殺，若要查自己的行蹤，那是輕而易舉之事。隻是，柳堂主，您幹嘛這麼關心我？
    正想著，聽到柳舒憤怒的聲音：“我才沒有想這混賬東西！”
    這聲音，除了憤怒，還夾雜著一些別的東西，十分複雜。楚辭忍不住看他一眼，發現柳舒的眼圈有些發紅。
    他心裏驀然一震，愧疚之情像海水般湧了上來。柳堂主他，是真的關心他。
    他低著頭，小聲央求：“柳堂主，我知道錯了，回去您狠狠罰我。隻是，您打過罰過，就請消了氣吧，不要把此事告訴少爺……”
    柳舒沒有理他，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兩邊的路燈光映在他臉上，光線變幻莫測。
    他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楚辭不敢再說什麼，他把頭轉向窗外。眼前掠過的不是街道和行人，卻是剛才包廂裏的一幕幕。
    他想理清自己的思緒。
    “你明明對你家少爺有感，何不趁這個機會驗證一下自己的性-向呢？”威廉的聲音響在耳邊。
    看到威廉他們與酒吧男孩激烈碰撞的身體，看到他們額頭滴落的汗水，看到他們張揚而肆意的臉，看到他們像火焰一樣燃燒的激情，他的感覺由最初的羞恥、難堪，變成後來的坦然與平靜。
    他不是認同他們的放縱，更無法接受這種沒節操的行為，可是，他釋放了自己內心的那隻野獸。
    他終於最真實地認識到了自己。那份壓抑的情感，在那一刻奔流而下。
    應該怪威廉，還是感激他？他已經無法分辨。
    到血刃堂，楚辭默默隨著柳舒下車，進去，上二樓，迎麵正遇到藍梟。藍梟打了聲招呼：“堂主。”喜滋滋地道，“我剛上網看新聞，瞧見我們少爺了。這些國內的狗仔隊，真是無孔不入。我們少爺不是明星，可也被他們盯上了。”
    柳舒愣了愣：“什麼？”
    藍梟道：“市長千金不是進我們楚氏了嘛，兩人現在好著呢，網上有他們一起吃飯的照片，真是金童玉女，要多養眼有多養眼。我們少爺啊，可比他老子強！”
    說完才注意到楚辭：“哦，小辭回來了？學校裏怎麼樣？”
    楚辭怔怔地，嘴裏反複咀嚼著“金童玉女”四個字，沒有反應過來。
    “怎麼了這是？”藍梟奇怪地問。
    楚辭這才回過神來，抬起頭，藍梟看到他腫起的半邊臉，詫異地看柳舒：“挨打了？出了什麼事？”
    “這小子不學好，跟著威廉他們進Gay吧！”柳舒恨恨地道。
    藍梟大吃一驚：“你？小辭？你難道好這一口？”
    楚辭急忙辯解：“不是的，是被同學硬拉去的，一位同學過生日，他們去玩，我事先不知道。我沒玩，真的，柳堂主看到的。”
    藍梟沒好氣地笑了，指著他：“你個熊孩子，你知不知道什麼叫近朱者赤，近墨都黑？跟著他們玩，遲早被他們帶壞了！”又看柳舒，聲音軟下來，“堂主，他也不是故意的，您就意思意思，饒了他吧。”
    柳舒隻回給他一個眼神：你別管。藍梟摸摸鼻子，欠了欠身，下樓去了。
    柳舒沒發話，楚辭隻好跟著他，跟進了他的臥室。
    柳舒拉開抽屜，拿出一盒煙，抽了一根，點燃。煙霧升起，漫過他英俊的臉，眉目間添了疲憊，還有秋日般的蕭索。
    楚辭看著他的樣子，左胸處有了熟悉的鈍痛。他輕輕喚了聲：“柳堂主。”
    柳舒抬眸，他的眼裏像染了煙霧，濃得化不開。
    “你過來。”他啞著聲道。
    楚辭走過去，他半跪下去，做好了挨打的準備。可是柳舒沒有打他，他彈了彈指間的煙灰，唇角掠過一抹苦澀的笑容：“你開學前那天，我曾叫你發誓，你說過什麼？”
    “我說過，任何時候，都不會做出有辱楚家聲名的事。”
    “你記得就好。”柳舒深深吸一口煙，又問，“看他們那樣，你有什麼感覺？”
    “我……我覺得很靡亂。”
    柳舒像是微微鬆了口氣，可是眼裏的煙霧更濃了：“看到男人跟男人之間亂搞，你不覺得惡心嗎？”
    楚辭一愣，難道自己的猜測是錯的？難道柳舒並不愛家主？
    “是……很不舒服。”
    “那你為什麼不走？”
    “他們不讓我走。我忍一忍，就過去了。”
    柳舒點點頭，像是相信了他的話：“這件事，我不會告訴少爺。但是，你要潔身自好。如果再犯，我絕不會姑息。還有，那個威廉，你離他遠點！他們這些貴族子弟，放浪形骸、玩世不恭，他們有身後的家族做後台，他們玩得起。可你，你是少爺的仆人，受了主人莫大的恩惠，如果不知感恩，我會請求家主，剝奪你學習的機會！”
    如果不讀書，可以早點回到少爺身邊，楚辭求之不得。可他不敢把這點小心思露出來，隻好連連稱是。
    “回你的房間休息吧。”柳舒揮揮手。
    楚辭鞠了一躬：“謝謝柳堂主。”
    回到宿舍，他拿出手機，想要上網查少爺的花邊新聞。卻看到威廉的一條短信：“楚，柳舒敢打你，你告訴我，我替你出頭！”
    楚辭苦笑，回了他：“我沒事。”
    然後，他搜索到楚淩歌與陸煜的消息：“楚家少主與市長千金，金童玉女、珠聯璧合”，配了兩人的照片，彼此對視著，一個目光溫柔，一個笑意盈盈。
    楚辭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手機，握得死緊。他眼裏目光變幻不定，許久，他咬咬牙，撥通了少爺的電話。
    “喂？小辭？”那邊傳來楚淩歌的聲音，先是有些迷糊，突然間驚醒過來，“出了什麼事？你這會兒打我電話，一定是有事發生了，快說！”
    “少爺。”楚辭費力地道，“我……”
    “到底怎麼了？說！”楚淩歌著急地吼了聲。
    楚辭深深吸了口氣，暗罵自己卑鄙，硬著頭皮道：“今天我同學生日，威廉少爺拉我一起去了Gay吧。他們在那兒玩男人……”
    “什麼？”楚淩歌吃驚非小，“這混賬東西！他簡直越來越不像話了，他，他難道是……”
    “他說他男女通吃，就是玩玩而已。”
    “渾蛋！畜生！”楚淩歌忍不住罵人，“我非告訴姑媽，讓她好好教訓他不可！”
    少爺，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啊。
    “少爺，我辜負了您的期望，我不該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您把我召回去吧，我留在這兒，肯定不學好。”楚辭要多誠懇有多誠懇。
    楚淩歌愣了愣，笑道：“傻小子，我還不知道你嗎？你就是太單純了，被威廉他們鼓動，不好意思拒絕。我不會怪你的，你隻要好好學習，以後離他們遠點就是了。”
    “少爺，您還是怪我吧。”我想回去，這才是重點啊！
    楚淩歌懶得理他，劈頭蓋臉地斥道：“你小子這是討打呢，行，這筆賬我給你記著，等你回來一並收拾你！另外，為這點事把我從夢中叫醒，我看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現在閉嘴，馬上去睡覺！”
    說完，果斷掛了電話。
    楚辭想一頭撞在牆上，把自己撞死。楚辭啊楚辭，你真是越來越幼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