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倫敦，拉菲爾德莊園，寬敞明亮的客廳裏，安雅•蘭斯特公爵和他的夫人楚蒼嵐正慢慢品著茶，等候楚淩歌的到來。
    楚蒼嵐的兒子，二十歲的威廉•蘭斯特，踩著輕快的腳步，從外麵進來。
    “爸，媽，我回來了。”他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他無疑是個極為英俊的男孩，修長的雙腿、深邃的五官，倒三角體型，偏心地繼承了其父的金發碧眼，隻是眼睛沒那麼藍，略微帶點灰。
    他眼裏總是帶著種熱烈的光彩，使得那雙眼睛完全沒有遜色，反而非常吸引人。
    楚蒼嵐一直為兒子沒有繼承自己的黑發黑眸而忿忿不平，而公爵大人卻是十分驕傲的。
    “去哪兒了？不知道你表哥要來嗎？”楚蒼嵐貌似責備兒子，眼裏卻怎麼也藏不住寵溺。
    “正是因為表哥要來，我親自出去買了禮物給他。”
    “哦？是什麼東西？”
    “我叫托馬斯拿到我房間去了，這是男人給男人的禮物，媽，您就不用知道了。”威廉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說。
    托馬斯•莫爾是威廉的隨從，二十二歲。
    “壞小子。”楚蒼嵐笑罵一句，就聽門口響起管家的聲音：“老爺、夫人，楚少爺到了。”
    威廉立刻衝到門外，見自己府上去接人的司機正打開後車門，請楚淩歌出來。
    “表哥。”威廉用中文叫了一句，上前擁抱楚淩歌，笑逐顏開，“知道你今天到，我高興得一個晚上沒睡著，早早地就起來去給你買禮物了。待會兒給你一個驚喜！”
    楚淩歌拍拍他的肩膀，微笑：“好，先謝謝你了。”
    這時候威廉注意到默默站在楚淩歌身後的楚辭，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便慢慢眯起來：“表哥，這位就是你的貼身仆人，要進聖奧爾大學讀書的楚辭？”
    “正是。”楚淩歌道，“我們先進去見過姑父姑母，然後再聚舊。”
    威廉又看一眼楚辭，楚辭向他微微一躬。
    三人進大廳，蘭斯特公爵和楚蒼嵐迎上來，楚淩歌向他們彎了彎腰：“姑父、姑媽，一向可好？”
    楚蒼嵐拉過侄兒，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難掩驕傲之情：“淩歌，你已經是真正的男人了，看到你，就像看到當年的我哥一樣。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你有一種天生的王者之風……”
    公爵忍不住輕輕咳了一聲，略有酸味。
    楚蒼嵐忍俊不禁，瞥了丈夫一眼，就你是貴族麼？我們楚家在中國的地位可不亞於你這貴族呢。
    蘭斯特公爵請楚淩歌坐下，楚淩歌向他們介紹楚辭，楚辭深深一躬：“公爵大人、大小姐、威廉少爺。”
    楚蒼嵐這時候才看到楚辭，她微微一愣，眼裏閃過一絲疑惑的光，可是很快微笑：“這就是哥哥特別賞識的那位仆人？果然與眾不同。若是在外麵見到，我會以為是上流社會的人，很有氣質。”
    楚辭欠身：“大小姐過譽了，楚辭惶恐。”
    “謙虛有度，是個好孩子。”楚蒼嵐再次誇道。
    楚淩歌揚了揚嘴角：“姑媽，您這麼誇他，我可要吃味了。”
    楚蒼嵐笑嗔：“有這麼好的仆人，更襯托你這位主人的優秀嘛，我哪裏誇錯了？”
    楚辭已悄悄退到楚淩歌身後。仆人送上茶來，一家人氣氛融洽地聊著。
    “淩歌。”楚蒼嵐想起什麼，笑吟吟地道，“你二十三了，有沒有什麼中意的姑娘？我前幾日在跟你姑父說，肯特侯爵的女兒路易絲二十二歲，人又美，性子又好，想給你介紹來著。”
    “哦，姑媽，我看您是愛屋及烏吧？自己嫁了英國人，就想讓我也娶英國姑娘？”楚淩歌嗓音裏帶著笑意，“不過我們市長大人正在給我拋橄欖枝，我爸對他家千金陸煜也十分滿意，我已經在跟她約會了。”
    楚辭腦子裏嗡的一下，幾乎站立不穩。他呆呆地看著少爺的背影，這個近在咫尺的人，仿佛突然間變得遙遠了。或者，是因為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
    “陸市長？就是那個才到閬然市不久的市長陸鴻彬？”楚蒼嵐問。
    “不算久，才來兩年，但行事作風雷厲風行，頗有建樹，老百姓對他讚譽有加。”
    “那個姑娘怎麼樣？”楚蒼嵐更感興趣的是這個。
    “我跟她才約會過兩次。”楚淩歌嘴角掠過一絲回味的笑容，“我們都太年輕，還不適合談戀愛，先開始交往吧。她人不錯，懂得尊重人，性格灑脫，很有親和力，不像市裏某些領導人的子女，要麼驕橫，要麼淺薄。”
    “哦？”楚蒼嵐笑了，“看來你倆很有戲。”
    “我也不知道，反正先互相了解吧。”
    威廉饒有趣味地注視著對麵的人，一個他表哥，一個他表哥的仆人。他眼裏有各種光彩在閃爍。
    晚宴上，公爵興致極高，和楚淩歌都喝了不少酒。
    楚辭服侍楚淩歌洗澡，給他穿好睡衣，泡好茶放到他麵前，楚淩歌忽然說：“你很沉默，怎麼了？”
    楚辭掩飾地一笑：“這裏是大小姐家，我不敢放肆。”
    “不對，在這間屋子裏，隻有我們倆，可你自剛才進門到現在，隻說了一句話。”
    對的，他隻說了一句：“是，少爺。”那是在楚淩歌吩咐他放水之後。
    楚辭心中發澀，可臉上仍然掛著笑容：“少爺，您今天喝了很多酒，我看您一直在做夢的樣子，不敢打擾您。”
    楚淩歌伸手掐他的臉：“你這是在嘲笑我，嗯？”
    楚辭被掐得很痛，痛得幾乎掉下淚來，強忍著：“沒有，沒有，少爺，您照照鏡子就知道了，您笑得很……夢幻……”
    楚淩歌放開他的臉，摸摸自己的：“我笑了嗎？”搖搖頭，“我累了，我要躺著看會兒電視，你也休息去吧。”
    正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傳來短信的聲音。楚淩歌吩咐：“看看是誰發的，什麼事。”
    楚辭納悶，真喝多了嗎？撿起來看了看，是陸煜：“淩歌，我不想進機關工作，可以為你效勞嗎？不是開玩笑，是真心的。”
    楚辭想，這位市長千金應該剛剛大學畢業，還沒開始工作。進楚氏？這樣豈不是跟少爺更加接近了？
    “少爺，您自己看吧。”他把手機遞給楚淩歌。楚淩歌掃了一眼：“好啊，沒問題，幫我回。”
    “少爺，您確定？”不是喝了酒腦子發熱吧？楚辭默默想。
    “當然了，你有疑問？”楚淩歌瞥他一眼。
    “不是。”楚辭的手指摁上手機，他感覺十指僵硬，好不容易回完“沒問題”三個字，他放下它，匆匆說了句，“少爺，晚安。”就退了出去。
    他匆匆往樓下走，像逃跑一樣。他要去園子裏透透氣。
    莊園的夜晚很美，遠遠近近的燈光連成了一條星河。空氣中有薰衣草的香味，令人心神舒緩。
    楚辭慢慢走著，那些本該遙遠，卻依然鮮明的記憶，慢慢浮現在他腦海中。他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楚！”一個聲音驀然響起。
    楚辭嚇一跳，轉過身，見威廉正靠在一棵樹上，抱著雙臂看著他。路邊的燈光襯著他的臉，楚辭心頭莫名地緊張起來。
    威廉在笑，那笑容，令楚辭覺得危險。
    “威廉少爺。”他彬彬有禮地喚。
    威廉懶洋洋地把身子從樹上移開，慢慢走過來，靠近楚辭。
    楚辭想後退，威廉卻喝住他：“stop!”
    楚辭僵住，抬起頭，對上威廉的眼睛。
    “Beautifulboy，beautifuleyes。”仍然說的英語，聲音慢慢湊過來，氣息吹在楚辭耳邊，楚辭渾身發麻，手腳都繃緊了。
    這樣子太曖昧了。這個威廉，他要幹什麼？
    威廉挑了挑一邊眉毛，壞壞地笑：“你緊張了？大舅看好的人，這麼沒用？”
    楚辭穩住心神，微笑道：“威廉少爺，您喝了酒，怎麼不早點休息？”
    “No，No。”威廉搖搖手指，“我現在興致正高，尤其是看到了你。”
    “威廉少爺有什麼吩咐麼？”楚辭悄悄跟他拉開距離，麵上依舊謙恭。
    威廉看著他的動作，臉上的笑容越發有趣，低聲道：“你真是個與眾不同的人。”
    楚辭疑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隻是個卑微的仆人。”
    “卑微的仆人？”威廉的聲音更低了，他藍色的眸子漸漸變深，“一個膽敢覬覦主子的仆人，怎麼能算卑微？分明是膽大包天。你以為我沒看到嗎？你的眼睛隻看到他一個人，裏麵有赤-裸-裸的愛……”
    楚辭如受雷擊，臉色刹那間變得蒼白，他漆黑的瞳孔睜大，印出威廉的臉。這個英俊的男孩眼裏帶著窺破一切的笑意，觀賞著他臉上的變化。
    楚辭猛地清醒過來，他迅速調整好自己，微微一笑：“威廉少爺，您中文學得真好，連覬覦兩個字都知道。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家少爺是我的主人，我要全身心地保護他、侍奉他，眼裏當然隻看到他一人。這，叫做忠誠。我想，您問一下您府上的管家就知道這兩個字的含義了。”
    威廉一愣，隨即大笑：“好，好，答得好！楚，你真是個有趣的人，我喜歡。”
    楚辭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笑停。
    “如果您沒有別的事，我要回去休息了。”他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威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