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緊緊揪住衣角，局促地囁嚅：“少爺，我不會，我隻是……胡亂揮了幾下……我看見電視裏都這麼演的……”
    從楚淩歌站立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發旋，還有一截白皙的脖頸。因為太瘦，那脖頸細得好像用一隻手就能掐斷。
    楚淩歌沒來由地心軟了，他伸手揉揉他的腦袋，低笑道：“胡亂揮幾下，倒是有模有樣的，看來，你很有練武的天分。”
    “不錯，這孩子很有天賦。”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同時回頭，發現楚蒼逸就站在眼前。
    楚辭心裏咯噔了一下，家主不會看出什麼來吧？他小心地看了楚蒼逸一眼，見楚蒼逸正帶著嘉許的笑容看著他，似乎不疑有它。他才放下心來。
    “爸。”
    “家主。”
    兩人同時打招呼。
    “斯諾會很高興，發現這麼好的苗子。”楚蒼逸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隻是，別讓你二叔知道，我可不想讓他把楚辭搶走。”
    楚辭不明白他說的話。楚淩歌卻笑了：“我不會給他的。”
    楚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個笑容，那笑容像陽光一樣照亮了四周。他忽然覺得心裏暖暖的，忍不住也揚起了唇角。
    那是一個不含任何雜質的笑容，純淨得如他清澈的黑眸。楚蒼逸看著他的樣子，眸子中又露出深思之色。
    主宅二樓，楚淩歌的臥室，楚淩歌已經洗完澡，穿著一身睡衣，半躺在沙發上。敲門聲響，有人喚：“淩兒”，溫柔的女聲。
    楚淩歌打開門，門外是他的母親蘇晴。美麗的女子，已近不惑之年，可看起來仍然像三十出頭的樣子。
    “媽。”楚淩歌把母親請進臥室，一邊關心地問，“怎麼還沒休息？”
    “你不是也沒睡嗎？我剛看到你和你父親一起從花園裏過來，兩人去散步了？”蘇晴含笑看著自己的兒子，剛剛洗過澡，頭發還是濕的，又黑又亮，襯得眉眼更加英俊了。他是她的驕傲，每個方麵都近乎完美。
    十三歲的少年，因為一直鍛煉身體，已經顯出肌肉來，骨骼勻停，肌膚緊致，手足修長，站在那兒，就是一個小男子漢的形象，誰也無法忽視他。
    “不是，隻是恰巧遇到。”
    “哦。”蘇晴換了話題，“我聽說你從孤兒院帶了四個孩子回來？”
    “是。”
    “你父親滿意嗎？”
    “他很滿意。”
    蘇晴欣慰道：“你長大了，所以你父親信任你，連這麼重要的事都叫你去做。”
    楚淩歌微微一笑，卻沒說話。
    “我聽說有個最小的孩子長得最漂亮，而且特別聰明？”
    楚淩歌眼前浮現出楚辭的樣子，巴掌大的小臉，漆黑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那麼纖瘦的孩子，卻在池塘邊舞動著那根樹枝，舞得呼呼生風。仿佛，傾注了他全部的力量。
    究竟是什麼力量在支撐著他？
    他想起他開口叫他“少爺”，想起他對他下跪，想起他堅定地說：“家主，我懂，我這一生，隻會忠於少爺一人。”心裏，有莫名地觸動。
    忍不住露出笑容：“是的，是個很奇特的孩子，他叫楚辭。”
    蘇晴點頭：“明天帶他來讓我看看。”
    “好。”
    蘇晴又跟兒子閑聊了幾句，便一個人回房了。她沒有睡，獨自坐在燈下，翻一本詩集。目光偶然落到兩行詩句上：“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她怔忡了。
    這個家，還有什麼是欠缺的呢？為什麼，她會覺得寂寞？
    書房裏，楚蒼逸獨自坐在電腦後麵，吊燈沒開，隻有桌上的台燈開著。燈光照出屏幕上一位白皙清俊的男子。看他的容貌，誰也無法聯想到，他會是楚家設置在英國的血刃堂堂主柳舒。
    血刃堂，有最好的保鏢，還有最出色的殺手。
    “傷完全好了嗎？”楚蒼逸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完全好了，謝謝家主，屬下讓您操心了。”柳舒垂下眼簾，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憂傷。
    “舒。”楚蒼逸伸出手，輕輕觸摸屏幕上那張臉。
    柳舒隻是微笑著，安詳而寧靜。
    楚蒼逸慢慢放下手，意猶未盡似地，輕輕吐出一口氣。對麵的男人默默看著他。
    “舒，我今天叫淩兒去孤兒院挑了四個孩子，過幾天就把他們送到麒麟島去。其中有個孩子，我特別喜歡，叫楚辭，辭別的辭。淩兒跟他，好像很有緣。”
    楚蒼逸眼裏有了回味的笑意，“這孩子，讓我想起你。”
    “怎麼，他很像我麼？”
    “像。你們倆的眼神都很幹淨。”
    柳舒輕笑：“可我的雙手沾滿血腥。”
    “舒。”
    “我樂意。”
    頓一頓，他又道，“你想讓這孩子變成我這樣的人麼？”
    楚蒼逸沉默了兩秒：“我盡力培養他，將來怎麼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