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淩歌看著楚辭，卻對他父親說：“我要他成為唯一忠於我的人，忠於我，而不是楚家。”
    十三歲的年紀，尚顯青澀的麵孔，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卻又一臉霸氣。
    楚辭仿佛看到那個戰場上的少爺，橫刀立馬，用斷金切玉般的聲音下達命令，威震三軍。
    他的眼眶又紅了。
    楚蒼逸沒有對兒子那句充滿占有欲的話作出評價，他隻是微微一笑：“這麼小的孩子，現在還什麼都不懂，我會為你訓練他們的。”
    “我懂。”楚辭忽然開口，目注楚蒼逸，無比堅定地道，“家主，我懂，我這一生，隻會忠於少爺一人。”
    楚蒼逸愕然：“你知道什麼叫忠？”
    三個男孩偷眼看楚辭，楚淩歌則用考驗的目光看著他，眼神分明在說：小家夥，你可真能給我帶來驚喜，看你說什麼。
    楚辭立刻意識到自己說出了超出年齡的話，他眨了眨眼睛，脆生生地道：“一輩子跟在少爺身邊，聽少爺的話，少爺打我罵我我也不走！”
    楚淩歌噗嗤一聲笑出來，三個男孩笑得捂住嘴巴，楚蒼逸也忍俊不禁：“你這孩子，還真可愛。”轉而對自己兒子道，“既然你跟他這麼投緣，我就把他交給你了。我允許他隻服從你一個人的命令。”
    楚淩歌愉快地應：“謝謝爸爸。”向楚辭勾了勾小手指，那樣子，像是一個約定。
    楚蒼逸微微頷首，吩咐兒子：“帶他們下去吧，讓喬適安排他們的住處，教他們熟悉這兒。”
    楚淩歌稱是。
    別墅西區是一排傭人房，四個孩子被安排在一起，這裏有舒適的床、柔軟的被子、單獨的衛生間。打開窗子，就可以聞到花草的芬芳。管家喬適還專門派人來給他們量了身體，準備給他們做新衣。
    他們像是進了天堂。
    小崢、小嶸、小峻、小辭，他們彼此這麼稱呼對方。他們抱著被子在床上打滾，然後並排坐在地上，憧憬著未來的生活。
    隻有楚辭是沉默的，他至今仍有做夢的感覺。他的眼前反複出現楚淩歌的臉，那張臉，和少爺一模一樣，甚至連眼神和笑容都那麼相像。
    而自己，這張屬於小禾的臉，就是他八歲時的模樣。他沒有變啊，為什麼少爺卻不認識他了？隻有他一個人穿越過來嗎？那麼眼前的少爺是誰？
    少爺，您還在雲黎，還在那個不知道處於何方的時空中麼？您是否仍在衝鋒陷陣、浴血沙場？您，還在為我的死難過麼？
    “小辭，你今天真怪，怎麼了？”楚崢，也就是以前的小九扯扯他的袖子，問，“你為什麼要給少爺下跪？為什麼哭？”
    “沒，沒什麼，我隻是太開心了。”楚辭不好意思地說，“你們沒有笑話我吧？”
    “怎麼會？”楚峻拍拍他的肩，小大人似地說，“我們是好兄弟。再說，少爺選了我們，他可是我們的衣食父母，我們尊敬他是應該的。”
    夜，悄悄地來臨了。燈，亮起來，遠遠近近地連成一片。
    除了楚辭，三個孩子都睡著了，帶著舒心的笑容。
    楚辭卻睡不著，他悄悄出了門，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主樓裏的燈光仍然亮著，他想，他的少爺不知道在幹什麼。
    前麵是一片池塘，池塘邊有幾棵樹，還有一個亭子，他走過去，抱膝坐在亭下，望著一池河水，呆呆出神。
    耳邊，似乎又響起千軍萬馬奔騰而過的聲音，響起戰場上廝殺的聲音，響起自己臨死前少爺的喊聲。
    一腔熱血沸騰起來，他像一隻被驚醒的小獸，突然站起身，目中迸射出明亮的光芒。他撿起一根斷落的樹枝，揮舞起來。
    人小，力氣不夠，可是一招一式已初露鋒芒。
    他舞得投入、舞得專注，仿佛又重回到過去。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驀然響起：“你怎麼會武功？”
    “啪”的一聲，手裏的樹枝失手跌落，楚辭怔在原地，無措地看著出現在他眼前的少年——楚淩歌。
    少年背著光，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覺得那個被燈光勾勒出來的身影格外孤寂。
    他，好像是從月亮裏掉落的精靈，近在眼前，卻縹緲難尋。
    楚辭不知道為什麼會產生這種錯覺，剛才刹那間被窺破的緊張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他隻是呆呆地站著，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見他發呆，楚淩歌的眼裏有了一絲怒氣，他慢慢走過去，撿起地上那截斷枝，敲了敲楚辭的頭，低聲斥道：“還不回魂？”
    楚辭頓時清醒過來，下意識地便要屈膝，可是突然想到眼前這人已不是雲黎的少爺，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動作，低下頭，恭敬地叫了聲：“少爺。”
    楚淩歌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這死小子到底在想什麼？
    “我問你話呢？怎麼不回答？”
    刹那間，楚辭腦子裏已轉過無數念頭。現在的少爺隻有十三歲，可是心智已經遠遠超出他的年齡。以自己二十歲的靈魂去看年少時的他，他的心裏仍然充滿敬慕。那是融入骨子裏的感情，從古代到現代，從未改變。
    重遇少爺，是上天的恩賜。雖然對他來說，自己是個陌生人，可這並不影響自己對他的感情。
    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無論楚淩歌殼子裏裝的是誰，他是他的少爺。過去為他鞠躬盡瘁、赴湯蹈火，現在也仍然一樣。
    當下的自己，不過是個八歲的孩子。孩子就要有孩子的樣兒，難道要讓別人發現，把自己當成怪物嗎？這一點，不是在一開始就想好的？為什麼自從見到少爺，自己就亂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