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唉。”
    身旁再度響起悠悠的歎息聲，廣寒仙子無奈，望去，一襲白裙的少女手拿著杵，一手扶著碗，有一杵沒一杵地杵著。
    看她失神，仙子略略思索了下，月前，少女劫數已至，便許她下凡渡劫，回來時，少女一身傷，半條命都快沒了，問她什麼也不說。隻那之後，便似變了一個人似的，再不複往昔的活潑開朗，取而代之的，則是日複一日的歎息。
    “兔兒，過來。”仙子喚她。
    少女醒神，聽得喚，縱身一躍化為原形，伏在仙子膝上。
    仙子撫著兔子的耳朵，開口喚：“兔兒••••••”
    “上仙，兔兒有名字了。”
    悶悶的聲音惹人發笑，仙子想起來，某日她揮筆潑墨時，題了一詞，詞名“如歌”，彼時桂樹上打著瞌睡的兔兒不知何時醒了，說了一句：“如歌••••••？嗬嗬，好聽。”
    “你喜歡？那，給你作名字，如何？”
    得到的是少女歡呼雀躍的聲音，現在••••••仙子低頭看著如歌無精打采的模樣，皺眉，問道：“如歌，你下凡時，究竟遇到了什麼？”
    得到的答案一如既往——如歌搖了搖頭，長長的耳朵也跟著呼扇。
    她打定主意不說，仙子也不好過問，不過，她知道誰能給她答案。
    翌日朝拜結束後，仙子等在淩霄殿外，攔住了一人。
    “星君請留步。”
    執了一玉骨扇的司命星君，見是嫦娥，拱手一禮：“仙子安好，不知仙子找在下何事？”
    嫦娥微微一笑：“叨擾星君了，不過此事，煩請借一步說話。”
    司命星君是何人？南極長生大帝座下六星宮之一，主帝位，主官丞祿命之事。仙界若有誰羽化下凡曆劫，命格也是司命星君主筆。所以，如歌下凡到底遇了何事，除了司命，怕是無人知曉得更清楚了。
    而司命，執了骨扇掩著，旁人瞧不見他的神情。其實扇子底下，是司命微抿的唇。
    月宮玉兔前些日子曆劫，命格自然是他執筆，而好巧不巧，彼時亦有一位仙班同要下凡曆劫，司命心神一動，就將二人的命格寫在了一塊。
    人有三魂七魄，劫亦有情仇之分。玉兔倒罷了，倒是關於那另一位曆劫之人的劫數，太上老君可是親自跑了一趟，叮囑司命此次劫數主恨，主情，要司命好好寫。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遠不止明麵上那麼簡單。司命陷入沉思。
    既要算作曆了劫，便不能寫得太輕，而那人位高，靜心修行萬年方得飛升機遇，此劫便不能毀了人去，便不能寫得太重。然天地萬物相生相克以平衡，劫數亦是如此。一方輕了，那自要另一方承重方才算得平衡。於是，玉兔就成了承重的一方。
    嫦娥聽罷，驚訝掩唇，心裏不免為如歌打抱不平，忿忿問道：“那且問司命，是哪位仙君，如此大的排場？”
    司命細長眼睛一掃，執了杯茶潤了喉，方才緩緩道：“雲沉上神。”
    嫦娥一愣，隨即不再言語。
    若是尋常仙班，她還能為如歌討個說法，可那人，是雲沉上神。
    雲沉上神，天地初始便已存在的遠古神祗之一，生於天，立於地，食於靈果，飲於河澤，是連四方天帝見著都要拘著禮喚聲“雲沉上神”的存在。雖說位高，但雲沉生性淡泊，不興張揚，亦不興權勢，得了玉帝之允便隱居在三十三天的靈生殿，再不問世事。
    嫦娥歎口氣，司命見狀，抬手給她續了杯茶，道：“莫說仙子已是上仙品位，單憑仙子已在這九重天住了數萬年來說，這其間的道理你不是不明白，雲沉上神和如歌，孰輕孰重你也應該分明，老君親自吩咐劫數，我也不可能不給他個麵子。仙子你說呢？”
    嫦娥看了司命一眼，扯了個笑：“星君說得有理，是嫦娥一時糊塗沒想明白，衝撞了星君，還望星君海涵。”
    “不礙事。”司命一麵笑著，一麵送走了嫦娥。
    見那婀娜的背影走遠了，司命方才回到殿內，右手虛空一拿，厚厚的命格簿便自己從高高的竹櫃上飛到司命手裏。
    翻到做了記號的那一頁，看著看著，司命嘴角輕勾。
    如歌啊如歌，你這一生，長著呢。
    而回到廣寒宮的嫦娥，看著鬱鬱寡歡的如歌，什麼也說不出來。
    司命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如歌再怎麼成了仙，也不過是尋常仙位，與雲沉那是三十三天直達十八層阿鼻地獄的區別，為了上神安穩渡劫，犧牲一個小仙算不得什麼。
    怎麼說如歌也是自己宮裏的人，嫦娥怎麼著也想為如歌爭口氣，但到底無能為力。
    罷了，嫦娥看著如歌，心想就當吃了個暗虧吧，如歌也渡劫成功了，平安回來了，現在與雲沉便再沒有什麼交際了，也就不去想了。
    時間總會衝淡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