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宇是在一聲聲“你好了麼？”“身體沒事了麼？”呼喚中悠悠轉醒，迷迷糊糊答了一句“……好了”，睜開眼看到的是正認真地往畫布上填塗顏料的方維夏。
    那聲音不是他發出的，歐陽宇確信。往邊上瞧了瞧，果然看見躲在角落看見他醒來後有些懊惱的方維立。
    君爾傑可以知會得了方維夏，卻知會不了方維立。事實上，方維立也從電話裏得知了這一情況，所以還特意在外麵躲了一陣子，隻是遲遲不見動靜他才飄進屋裏，結果……對於做不了腹誹的靈魂來說，說話同思考一樣是他無法控製的事情。
    歐陽宇朝他笑了笑，示意他無需介意，把目光轉到了房間裏另一個人身上。
    他醒了方維夏根本沒注意到，還在認真的作畫。畫架、畫布、畫筆、顏料，所有的油畫的專業工具，一應俱全。
    歐陽宇輕輕起身走到他身邊，心情很好。他心情好除了因為休息足了之外，更是因為方維夏把他的話聽進去了。知道自己記不住，還特意用筆記錄了下來。
    證據就在畫布的背麵，歐陽宇以他出色的視力早早看到了那行小字：每日作畫，更接近立哥一步。落款上還有今日的日期。
    或許，這個人每天看著前一天畫布後的小字，每一天都重新下定決心，每一天都認真用畫留下這日的痕跡……
    他今日又想留下什麼呢？抱著這樣的疑問，歐陽宇轉到畫布正麵，然而第一眼就讓他沉醉。
    方維夏畫的是他，沉睡中的他。
    他躺在沙發上，落地窗的背景將他照得明亮，微微飄起的窗簾昭示著這幅畫中有風，風拂過光似乎在跳躍，反而襯托得他睡得何其安詳。
    方維夏的畫工很好，整幅畫栩栩如生，但這都不是歐陽宇驚歎的地方，整幅畫最出彩的地方是調色。
    秋日早晨的陽光並不耀眼，方維夏就給陽光添上一抹銀光，溫暖和煦而別有一種令人炫目的驚心動魄。陽光穿過落地窗，在窗沿靠裏的牆壁上投下陰影，方維夏用一條灰色的環帶連接起陽光和陰影的過渡。
    窗內銀色的陽光，窗邊灰色的陰影……
    “……這是我的眼睛？”
    方維夏還在修飾了邊角，頭也不回地答道：“是啊。”
    家裏的積攢了這些日子每一天作下的畫，很多幅裏都有這個人，畫中的這個人淺笑顏兮，儒雅淡漠，那雙銀灰的眼眸，沒有人會有這樣一雙眼睛但卻非常漂亮，裏麵像藏著宇宙天地，森羅萬象。
    或許是這雙眼睛給了他希望，當看到歐陽宇閉著眼睛，就覺得這幅畫即使完成也失了點睛之色。但他又不忍打擾，當抬頭看到熟睡人身後的落地窗，看到落地窗外的美景時，他突然福至心靈，這人閉著的雙眼，或許正在博覽著這世上一切的美好，更像這扇打開的落地窗一樣，將美好展現給了別人。
    怎麼樣的心情，就怎麼樣體現在畫中，然後又被歐陽宇體會到。歐陽宇是很容易感動的人，所以他被感動了。
    因為感動，所以沉醉。
    方維夏勾勒好最後一筆，歐陽宇扶著畫框看了良久道：“……這幅畫，能送給我麼？”
    方維夏愣了一下，隨即綻開滿滿的笑容：“可以啊！”
    歐陽宇很久以後想起來，他或許就是沉溺在這一次的感動，和這個燦爛的笑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