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歐陽宇這麼容易被人說服，他早就在怪醫生的研究室裏打下手了。就是因為他異想天開獨樹一幟，所以才不是他被人奴役，而是他奴役別人。
    從小跟著他的君爾傑，便是那個可憐被他奴役的少年。
    大早上的，君爾傑就被打發到怪醫生那搬了一套儀器設備過來。剛擺弄妥當，秦含韻又把方維夏送了過來。
    君爾傑有種錯覺，感覺這裏成了方維夏專屬的托兒所。看，方家夫人連門都不進了，放下孩子很放心地開車去公司上班去了。然後晚上再來把孩子接回家……君爾傑心裏想，宇哥是不是該問人家家長收寄養費呢？哦，還有夥食費。
    不過想到昨晚宇哥荒唐的決定，君爾傑又想，算了，宇哥別把人當實驗品玩壞就不錯了……
    君爾傑抹了把汗，但在方維夏進門是還是下意識地聞了聞，嗯，沒有熏香的氣味，不過還是不放心地確定：“沐浴淨衣了沒有？”
    方維夏露出初見陌生人的靦腆：“應，應該。”
    “什麼叫應該？”
    “家裏的衣服都是熏過香的。這套衣服好像是昨天我新買的。對不起，我不大記得。不過床頭有放紙條，我有看到。”
    君爾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帶人進了客廳。客廳裏歐陽宇已經泡好了茶，依然是菩提，凝神靜心，適合現在的小夏，也適合他。
    見到方維夏第一眼，歐陽宇就意識到了不同，帶著笑意的眼光看向君爾傑，看得他有些別扭的臉紅。
    收回目光看向方維夏問道：“……你記得為什麼你要沐浴淨衣麼？”
    方維夏搖搖頭，隻身在陌生的環境令他有些拘謹和膽怯。
    “……那為什麼你要照做？”
    “紙條上寫著，必須這樣做，我才能見到立哥。”
    君爾傑露出恍悟的表情。他剛才也在奇怪這個問題。如今得到答案，他不由感慨方維夏對方維立的執念之深。
    歐陽宇覷了一眼蕩在半空的某靈魂。“他”的表情他看不出，但“他”通體飽滿仿佛閃著光的身形，無不昭示著“他”從方維夏身上得到的強大的能量。靈魂清晰可見，沒有丁點要消散的跡象。
    歐陽宇突然明白，方的靈魂經久不散，不僅僅是因為小夏得了短期記憶障礙。在根本不記得的情況，隻是那麼一句話，小夏就能無條件地完全服從，那份純粹和堅持的感情是如此的強烈和執著，即使小夏的時光不再停留，或許也不會有隨時間消散的一天。
    “……你們的感情很深。”這是說給生者聽，亦是給死者聽。
    靈魂流不出眼淚，但活生生的人可以，一行清淚下的方維夏並不顯柔弱，反而顯得堅毅：“你真的可以讓我見到立哥麼？我不記得很多事，這裏也不是我熟悉的地方，我不知道去哪裏找他……”
    “……你不記得很多事，我來告訴你。”
    歐陽宇重提了昨日的說辭，當然小夏依然選擇了同樣的決定，沒有猶豫，隻有更強的堅持。
    “……昨日答應過讓你見他，卻未曾來得及。你不記得，但我不會食言。”
    君爾傑臉色一僵，但也無可奈何。他說過歐陽宇做出的決定會反悔，他就不是歐陽宇了。
    “真的？”方維夏喜形於色。
    “……你必須相信我，相信一個事實，他已經死了，但他的靈魂還在。”
    方維夏的眼睛一點點瞠大，裏麵裝下滿滿的不敢置信，但又一點點收縮，濃縮了所有的悲傷。
    “我好像並不懷疑，為什麼呢？或許，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時候，我便意識到了吧？即使我不記得，如果他還活著，他怎會不來找我呢？……”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呢，歐陽宇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