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歐陽宇靠著沙發上柔軟的靠墊閉上眼，似乎已經睡著。
    “他”就蹲在歐陽宇麵前，“他”其實並未曾仔細看過他。
    不遠處窗台透過來的光照在他白皙的臉上，有些透明。這可不是什麼好的形容詞，這意味著這個人太過蒼白。半滑落的衣領露出過分突出的鎖骨。蒼白的手指纖瘦得根根骨節分明，手背上也是清晰可見的青筋。
    這是一個睿智的人，但也是贏弱的人。是不是，上天給了他無窮的智慧，卻必須奪取他的健康作為代價？
    “你為什麼身體不好？”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原來他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歐陽宇睜開眼，銀灰的瞳色在陽光下染上一抹銀光。他瞥了“他”一眼，可惜本性慢吞的動作令這“瞥”感覺起來反而像是“瞪”，害“他”沒來由地有縮脖子的衝動。
    “怎，怎麼了嗎？”
    “……這是你第一個問題？”他隻是沒想到對方第一個問題會是這個。
    一句反問更是令“他”汗顏。認真反省了一下，好像自己剛來的時候確實是滿滿的關於小夏關於靈魂的疑問。腦袋越發低得深些。
    “早餐來咯！”君爾傑適時打破一室的尷尬。
    喝著熱乎乎的蔬菜粥，不僅心，連腦袋都是暖暖的，隱隱鈍痛感緩解許多，歐陽宇懶懶拋出一個回複：“……兩個問題，你先答。”
    “什麼兩個問題？”君爾傑以為是對他說，一臉的不明所以。
    “他”卻福至心靈地點頭，立刻道：“好，你說！”
    歐陽宇看了一眼君爾傑，後者立刻乖乖低頭吃他的炒麵。
    “……第一，你打算一直麻煩我？”
    如果不是歐陽宇靜靜喝粥臉上平淡的表情沒有惱怒的神色，“他”都要以為這是在跟他興師問罪了。第二次忍不住縮縮脖子，“他”還是堅定中帶著抱歉地說：“可能還要再麻煩你，對不起。”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同時看見“他”和小夏兩人的人，“他”覺得“他”的願望隻能通過他來實現。
    歐陽宇沒說什麼，跳到第二個問題：“……你叫什麼？”
    這個問題的跳躍度大大超過了“他”的反射神經，以至於愣了一下後才回答：“方維立。”
    歐陽宇朝君爾傑動了動下巴，對方立刻心領神會，三兩下把盤裏的麵倒進自己的胃袋，還不忘細心擦掉手上和桌麵上的油漬，這才拿過一旁的筆記本電腦立馬上手，不一會就翻出一年前的一份報紙，在某個小角落裏報道著一個意外事故，一輛摩托車與汽車相撞，車上兩名男子一名得救，另一名搶救無效死亡。
    可惜，沒有照片，不過君爾傑從某個論壇上獲得了方維立大學時候的照片，似乎是他某個同學為他開設的網上悼念會。可見他的人緣確實不錯。
    “……這個是你？”歐陽宇確認。
    “是啊。”“他”———方維立疑惑了一下。這張照片離他死亡也不過四五年，不至於變很多吧？難道死後人會變成骷髏的樣子？看不見自己又照不到鏡子的某人想想就有些惡寒。
    歐陽宇仔細觀察一下照片，人長得還挺好看，五官端正，眉宇間有些壞孩子的痞味兒，但是一雙眼睛透著溫暖的感覺。是個不錯的人。
    歐陽宇閉上眼，再次睜開的時候，定神向方維立的方向望去，終於不再是自己蒼白的臉和銀灰的眼睛，而是換上了照片中人的模樣，英俊，瀟灑，有些痞。
    歐陽宇鬆下一口氣，唇角自然掛上一抹舒心的笑容。
    “怎麼回事？”方維立眨眨眼，有點不知所措。
    “……爾傑，解釋。”
    “哎！”君爾傑像是遇到很多次這樣情況，輕車熟路地開始洋洋灑灑的解說，連演講稿都不用。
    “凡所有相，皆為虛妄。這句話聽過沒有？這是出自《金剛經》裏的一句話，具體什麼意思我也不知道，不過宇哥的理論就基於這個相字。相可以說是物體的外觀色彩，乃至物理狀態化學構成；也可以是一件事情的發展，乃至時間軸上每一點定格的現象；更可以說人的觀念，乃至每一縷思想活動的結成。相囊括了宏觀微觀，跨越了空間時間，集合了唯物唯心，在宇哥的理論裏，說整個世界由相構成也不為過。所以宇哥給構成世界最小單位的相，起名相子。起名方式參照分子、原子、粒子、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