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近午，白色洋房內的鈴聲照舊開始鍥而不舍。可惜，手機被遺忘在房間的床頭櫃上，而手機的主人昨夜直接睡在客廳裏。房間在二樓，客廳在一樓，距離遙遠，影響甚微。
    歐陽宇還是睡得很沉。
    手機鈴聲終於停了。過了一段時間後，是輕輕的開門聲。
    君爾傑有歐陽宇家裏的鑰匙，這是歐陽宇離家時家裏開出來的條件，就是為這種時刻準備的。
    躡手躡腳地繞到客廳，果然不出意味地看到房子的主人側躺在沙發上，雙腿盤踞的方向還殘留著一點昨夜“屏息長談”的影子。
    “等醒來又該覺得胳膊酸腿疼了，說幾次都不聽。”君爾傑歎口氣，輕輕抱起他，熟睡的人沒有反應，順從地趴在人肩膀上，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手中沒感覺到什麼重量，君爾傑想起小時候，宇哥會抱起拽著衣角像個小跟屁蟲的自己，現在自己長大反而能抱起宇哥了，宇哥卻好像沒怎麼變，瘦瘦的，懶懶的。
    把人送進被窩，君爾傑下樓把客廳矮桌上的殘留的蛋糕收拾了一下。忍了忍，沒忍住，從冰箱裏切了一小塊出來，美美地嚐上一口。他愛吃甜食的習慣也是從宇哥那裏學來的。
    叼著勺子想了想，突然對著空氣問道：“你還在麼？”
    什麼聲音都沒有。
    君爾傑自嘲地笑了一聲，不管他怎麼學宇哥，有些東西他永遠也學不到。
    “宇哥說，靈魂和人，其實就是鏡花水月的兩方，現在你就是想敲個桌子都做不到，而我也聽不到你的聲音不知道你還在不在。就當我在自言自語，你若在，且聽一聽吧。”
    挖了一勺蛋糕放嘴裏，君爾傑回憶起從前：“君氏是地方上的龍頭企業，我從小含著金鑰匙長大的，說真的，你肯定無法想象那時紈絝專橫的少爺會是我。有一次應該是小三的時候，我故意弄壞了一個同學的自行車因為他跟我一喜歡的女孩子搭話。他當天隻能自己走路回家後來發生了車禍去世了。我那時很愧疚覺得是自己害死了他，然後疑神疑鬼擔驚受怕，生了很長時間的病也有段時間沒去學校。爸爸媽媽爺爺擔心死了卻沒辦法，後來是剛搬到隔壁人家的孩子，就是宇哥，他就在我麵前對著空氣說了幾句，然後跟我說。”
    清了清嗓子，模仿宇哥的口氣，“……靈是你召來的，你的愧疚持續給他力量使他無法消失。所以放下愧疚，跟他說對不起，放他繼續輪回。”
    說完自己反而笑了，“真的，那個時候的宇哥就是這副老成的樣子了。我當時並不能全懂他的話，但卻明白他的意思。又或許是他的話給了我宣泄的機會，我道了歉，哭了一場，第二天竟然真的完全好了。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一直跟著宇哥，認真學習，花了很大的努力才追上宇哥的步伐。”
    吃完最後一口蛋糕，口中餘下甜橙的甜香，思緒卻清楚地回到現實：“但是你知道宇哥那日之後昏睡了多久麼？後來一直跟著宇哥，一直看著他總是時不時地陷入冗長的昏睡，我就知道他又見到了什麼。G理論宇哥並沒有瞞我，我親生的經曆也告訴我，你們的存在根結其實還是在我們，隻要人類無法放下執念，你們將一直存在，這一點即便是宇哥也改變不了。所以請你回去吧，無論你是想續存還是消失，宇哥都幫不了你，而你的存在卻會造成宇哥很大的身體傷害。拜托你！”
    君爾傑很真誠地懇求。他不知道對方在不在，但每一次他都不放棄地這麼自言自語。
    二樓樓梯的轉角，歐陽宇站了很久，有聲音在他耳邊道：“你有個好弟弟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