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到工作日。之前的高層商務樓還在修改，組裏又新接了住宅區項目，兩個設計一起開工，忙到不可開交。
    畫了一整天圖紙口幹舌燥，快下班時，我走去茶水間泡一杯白沙綠茶。進門卻見組裏的實習生茜茜姑娘正對著牆站在裏麵，肩膀一抽一抽，像在掉眼淚。
    “茜茜，怎麼了？”我放下杯子，上前拍拍她。
    “青姐……”茜茜轉身，果然眼眶通紅：“我畫的平麵給程姐看了好幾次都沒通過，她要我加班改，可我真不知道哪裏出錯了。”
    程姐是我的項目組長，我們手上的圖紙都是經她審批後拿出去彙報。
    說起來茜茜是新來的實習生裏思維最活躍的一個，學校的基本功也紮實，隻是做個樓層平麵應該不會這麼難。大概是最近程姐實在太忙，沒功夫多指點她。
    “別著急，”我安慰她，“一會兒我幫你看看。”
    走回座位，程姐果然還在會議室評圖，鄰座的小蘭正打電話叫外賣，見我回來便問：“蘇記，吃什麼？”
    建築業的老傳統，不到晚上九點絕不下班，晚飯大多靠外賣解決。
    “老樣子，酸湯麵。”我說。
    “又吃酸，真懷疑你是不是懷孕了。”小蘭嘻笑，被我推了一把後腦勺。
    我看過茜茜做的平麵，其實排得幹淨規整，隻是中間樓電梯的布置有誤，機房和前室麵積不符合規範需求。這都是剛出學校時常犯的毛病。我一一給她指出來，又把高層建築規範拿給她看。
    這時同組的莫風夾著圖紙從會議室出來：“小舒，程姐叫你過去。”
    “我就來。”我說。
    會議室裏，程姐正坐在長桌邊，手底下壓著我上午趕出來的住宅區總平麵。程姐算不上美人，卻也長得十分耐看，因為工作關係她有時顯得不修邊幅，但那一頭濃黑的披肩長發和瓜子臉還是很有女人味兒。
    才30歲就考到一級注冊建築師不是容易的事。撇開能力，她對工作也一向認真嚴謹盡心盡責，無論下工地還是連夜改圖從不皺一下眉。我對她很是佩服，加上剛進公司那會兒得過她不少照顧，一直視她如姐姐。
    “你的設計我看過了。”見我進來，程姐敲敲手下的圖紙，“想法不錯，但這種布局模式不符合我們的市場定位，開發商未必接受。”
    “我是想嚐試一種新的平麵形式，”我說，“而且我計算過，容積率和日照都完全滿足要求。”
    “小舒啊，”程姐抬起頭，笑得溫和，“你年輕有想法，這很好。但這種嚐試太冒險了，現在建築市場不景氣，萬一開發商有異議，我們就有失去項目的風險。”
    “這……”程姐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項目有閃失不是我擔責任。
    “做事不要太理想化，我們畢竟是建築公司，不是在大學裏搞學術研究，你明白嗎？”程姐拿起手邊的一張A4紙，上麵是用鉛筆勾勒的概念草圖，“明天重新出一份，這是我剛才畫的，你拿去作參考，能省些時間。”她站起來：“好了，去吃飯吧。我還要去和陳總彙報項目進度。”
    接過圖紙，我悶悶地走出會議室。我不該抱怨程姐，方案被否也不是第一次，但花了三天的心血就這麼白做了，心裏總覺不是滋味。
    身旁的小蘭正大嚼樂事薯片，見我低頭不語，手裏的長盒一伸，“來一片？”
    我搖頭。
    “圖又被程老太槍斃了？”她了然，“我看程老太就是故意為難你，非拉人陪她加班才暗爽。”
    “別這麼說程姐。”我白她一眼，“她有她的考量。”
    這時手機鈴響，懶得看屏幕，我直接接聽。
    “親愛的，還記得我嗎？”那邊的聲音清甜悅耳。
    “雪微？”我一陣驚喜，那個像夜鶯一樣的神奇女孩。
    “是我是我，你這周六晚上有空嗎？”她問。
    我想了想，這兩周沒有項目彙報任務，照慣例周六即使加班也不會超過下午5點。
    “有的。”我答。
    “太好了！”她激動起來，“你一定要來看我走秀！”
    接著她告訴我她將參與一個服裝設計師朋友的禮服秀，時間是周六晚七點鍾，“子墨也來，”她補充道，“他會出任這次展會的造型師。”
    “好，我一定準時去捧場！”我爽快地答。
    掛上電話，剛才陰鬱的情緒居然飛走了大半。雪微是個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