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野外的夜裏格外的靜謐，靜謐得讓人有種遺世獨立的感覺，當然如果沒有那些斷斷續續的咳嗽聲的話。
    “湯源，你準備怎麼處理？”王晟俊與湯源背靠著背說。
    由於屋裏實在沒地方可以躺的，所以他和王晟俊隻能將就著席地而坐背靠著背稍事休息了。
    “屍體嗎？”湯源看著離他們不遠處的屍體問道。
    “嗯！我看得出你對他們就地掩埋的方法有意見。”王晟俊想起下午時湯源質問那兩個少年的樣子來。
    “因為他們並非正常死亡，身上都帶有疫狀，若是土埋的話很有可能汙染土質，繼而引發更大的疫情，所以我的想法是焚毀……”湯源解釋著說，望了一眼桌上將盡的油燈又道：“夜也深了，等麒麟他們回來就要開始忙了，還是先睡會吧！”
    話語甫落，王晟俊隻輕應一聲：“嗯……”
    與此同時便由遠及近傳來一陣馬蹄聲：“噠噠噠噠……”
    “馭……”
    “嗚嘶……”
    未及起身已是一番雷厲風行而至，薛鐵提著一個偌大的籠子大步飛奔了進來：“公子，我們回來了。”
    王晟俊有點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薛鐵？你們真抓到老鷹了？”
    湯源也伸了伸腿腳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看著薛鐵手上的籠子不禁就笑了：“易莊？我怎麼沒想到，哈哈……”
    “易莊？”王晟俊跟著起身，也隻看了一眼那籠子便笑了起來：“對啊！這易莊貨通天下，隻不過是區區幾隻老鷹而已，還不是說要就有……”
    而周遭的村民也都被薛鐵的馬車驚醒一般紛紛聚攏了過來，有的趴在窗戶上，有的躲在門扉後麵偷偷地觀望著。
    救人如救火，湯源見有了藥引幹脆就提高了嗓子道：“諸位鄉親，還請大家聚集一下，待會我們就把藥湯熬出來，你們趕緊去把其他人都叫過來……”
    “真的？有救了？”
    “快，去叫林叔……”
    “啊！有救了……”
    一時嘩然，四散的村民開始奔走相告，燈火繼燃，靜謐的夜就此被打破……
    “你幹什麼？”一聲驚叫猝不及防地從王晟俊口中脫出。
    灶台前，隻見眼前那纖細白皙的手腕上一道驚紅劃落，鮮紅色的液體便流淌而下，足足盛了小半碗。
    看夠了，湯源才麵不改色地給自己止了血包紮好，仿佛眨眼功夫就放下了袖子，宛若無事人一般。
    “怎麼？你以為我要自殺？”湯源一邊搗著草藥一邊淺笑道。
    “不是，你這也太嚇人了吧！以血為引？”王晟俊心有餘悸道：“要不是我知道你是醫聖傳人的話我都要把你當成一個瘋子了……”
    “哈哈……是嗎？”湯源笑了笑，又從醫箱裏拿出了一柄形狀特異的匕首：“那這樣呢！”
    “咯咯咯……”
    湯源話音未畢，又徒添幾聲哀啼，詫異之間，一顆血淋林的東西已然掛於匕尾弦勾之處。
    “這……”王晟俊吞了吞口水看著那有點讓人頭暈目眩的東西，疑問道：“是什麼？”
    “鷹膽……”純淨的聲音毫不猶豫道。
    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老鷹，王晟俊忍不住問：“那它……”
    “命不久矣……”湯源看出王晟俊的憐憫，但將鷹膽丟入藥湯後他還是輕描淡寫地說：“萬物雖有靈，然人命貴之，故而舍萬物而救人也……”
    舍萬物而救人也？
    王晟俊的心頓了一下：“這……就是你的醫道？”
    “是……”湯源毫不猶豫地說。
    “舍己救人呢？”王晟俊突然笑了起來，也不知何時倒了碗水過來。
    “這……”湯源被忽然湊到嘴邊的碗嚇了一跳，但也沒太大動作，隻是一怔。
    看著眼前那張有點泛白的麵容，王晟俊輕聲道：“喝點水吧！我來看火……”
    心照不宣地接過彼此手中的碗和扇子，湯源一口氣喝光了碗裏的水，或許是因為剛剛放了點血，又加上一天舟車勞頓的緣故，所以他現在看起來有點疲憊。
    “要不你先去車上休息會？反正這藥隻要熬好了喝下去就行了，是吧？”王晟俊雖然也有點疲困，但比起湯源來說還是要好許多。
    湯源也深知自己的情況，他向來也不逞強，便隻囑托了一句：“再熬半個時辰就好了，勞你照顧了。”
    “嗯……”王晟俊強作抖擻道。
    誰知道湯源回到車上一倒下還真一下就睡死了，也來不及披件衣裳什麼的，他就著夜裏的冷風便沒了意識。
    一覺昏沉，待到醒來時竟已是天明正午時分。
    “醒了？”低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湯源微微睜開雙眼，忽然發覺自己枕著什麼，便強壓著身體的酸痛坐了起來，他借著外麵映射進來的陽光看清了同坐在車廂內的人：“我睡著了？”
    “更像是昏迷……”王晟俊言簡意賅地說，隨即偏過頭去望著外麵的混亂不堪。
    湯源揉了揉太陽穴，他想自己一定是體虛過度了，要不然怎會如此狼狽？回頭一定要好好調理一番……
    卻不及笑出聲，窗外刺眼的一幕便哽咽住了湯源的喉嚨：“這……是怎麼一回事？”
    橫七豎八的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撕破的衣裳、淩亂的頭發、四濺的血跡……這裏仿佛經曆了一場猛烈的廝殺。
    “搶藥……”王晟俊緩緩吐出二字，他低頭淺笑著，卻始終掩蓋不住滿腔的怒火與悲憫，還有一絲絲的疲憊。
    “啪……”
    恍然間湯源就背撞上了車廂板上，他看著王晟俊略顯淩亂的發絲，還有微皺的長衫，昨夜那一場動蕩不安的爭搶仿佛已經映進了湯源的腦海裏一般。
    “晟俊……”良久湯源才收拾了心情淡然地說：“死了多少人？”
    “十四……”王晟俊望著窗外的伏屍難受道。
    一夕之間就有十四條人命消失人間，這到底是怎麼了？
    明明都已經有救了，還差這一時半會嗎？
    懊惱間湯源又抓住了王晟俊的手，他略顯失魂落魄道：“那……救了幾個？”
    王晟俊一時難以啟齒，但想了又想，還是無奈地說：“一……一個也沒有……藥……藥都灑了……”
    “嗬？哈哈哈哈……”似癲似狂的笑聲忽然從心肺發出：“灑了？都灑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