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王晟俊難以置信地站在那裏。
    剛剛看著還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轉眼間就死了？人的生命真的如此脆弱嗎？平白無故得了一場病，還未來得及醫治就已經沒了？恍然間王晟俊隻覺自己搖搖欲墜。
    湯源卻已看淡生死，他隻習慣性地蹲在屍體旁邊，為解開疑惑而扒開了村長的衣衫仔細地檢查了起來。
    眨眼間金針又現指間，他不由分說地刺進屍體的各個穴位，隨後一掌按在腹部，猛然便激出一抹驚紅。
    “嘔……”王晟俊驚見流出的紅色液體中竟有一些很細小的東西在微微蠕動一時忍不住便吐了起來。
    那些蠕蟲實在有些惡心，就連湯源見了也不禁皺了皺眉頭，他站起身轉過來問王晟俊：“你沒事吧？”
    卻見王晟俊臉色有點不大好，他便走過來握住了王晟俊的手，似乎是在給王晟俊把脈，他略作沉思的樣子像極了一個人。
    “沒……沒事……”王晟俊強作鎮定地說：“你看出什麼端倪了嗎？”
    湯源見把了一下王晟俊的脈並無異樣，他可能隻是第一次見這種惡心場景有點反感罷了，便拉著王晟俊的手走出了屋子，一邊走一邊說：“還不好下結論，等麒麟他們回來後我們去看看水源再說……”
    出了門透了口氣，王晟俊似乎瞬間就感覺舒服多了，他才發現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一樣，支支吾吾道：“那個……湯源……”
    “嗯？”湯源輕哼一聲。
    “你可以放開我了……”王晟俊不好意思地說。
    “哦哦……抱歉……”湯源立刻後知後覺般鬆開了手。
    徒然往前走了幾步：“嗯？”
    忽然間似乎發現了什麼，房屋之間的間隙好像有什麼晃動了一下。
    或許是錯覺，還是？
    湯源滿懷疑惑地走了過去，王晟俊見狀也就緊跟其後。
    “你還好吧！小五……”一個略顯低沉卻仍未脫稚氣的聲音逐漸清晰道。
    “沒事！哥，咳咳咳……真的要埋了嗎？”又一個稚嫩的聲音忽然說道。
    “埋……”被喚作哥的那個人似乎想了一下才說。
    等到靠近以後王晟俊才終於看清楚他們在幹什麼——埋屍？
    一時沒忍住他便驚叫了起來：“啊！你……你們在幹嘛？”
    “啊！”那兩個少年明顯也被忽然出現在身後的人嚇到了。
    特別是那個年紀較小的，一下就被嚇得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們想幹什麼？”另一個人顫顫巍巍道。
    看著那兩個不及弱冠的少年，還有地上那具已經微微發臭的屍體？湯源不禁皺了皺眉頭，他說：“你們都是這麼處理死者的？”
    “關……關你什麼事？反正你們也救不了，還是趕……趕緊滾吧！”那個看似大哥的人壯著膽子站了起來。
    王晟俊看著地上的屍體又受不了般咽了咽口水便微微側過頭去，因為他感覺剛剛才壓抑下去的胃酸好像又有點要翻騰起來了。
    倒是湯源風輕雲淡道：“還沒救你們怎麼知道我救不了？”
    “那你倒是救啊！你倒是把李嬸救過來給我看看……”少年倔強地說。
    “人死不能複生，對於她我隻能表示遺憾……但是，你們還有希望……”湯源輕描淡寫道。
    對於此次的疫情湯源已有腹案，隻是對於那些已經油盡燈枯的人來說他也隻能深表遺憾。
    “真的？”跌坐在地上的少年一聽到自己還有希望立刻就跑了過來，就像下午那個孩子一樣，他抱住了湯源的大腿不停地說：“求求你救救我們吧！求求你救救我們吧！”
    “別求他們，小五。他們都是騙子……”站著的少年卻義憤填膺道。
    “哎……”隻是對視了一眼，湯源便緩緩歎了一口氣。
    “求……”
    “你……”
    說時遲那時快，但聽先後兩聲截然不同的語調戛然而止。影動而身至，王晟俊根本還來不及反應，就見身旁人影閃動，仿佛隻是刹那，竟已將那不知為何而突然昏厥過去的少年牢牢抱住。
    “晟俊，你把他也一起抱進去吧！”湯源淩厲抱起懷中少年往來時的小屋走去道。
    “哦！好……”王晟俊茫然點頭，跟著也抱起了地上的少年。
    隻是，怎麼這麼輕？這孩子竟跟水中浮木一般，輕得讓人懷疑這究竟是不是真的人了？
    王晟俊眉頭微鎖，他抱著少年跟在湯源身後進了屋，隻是回頭望了望那漸欲昏沉的天空，他不禁問道：“也不知薛鐵那邊怎麼樣？”
    薛鐵駕著馬車飛奔而去，一路上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麒麟的無拘無束，一路便也沒說什麼。
    倒是麒麟，忽然間玩心大起，他往薛鐵的頭上放了一樣東西……
    “你……你幹嘛？”薛鐵被忽然落在頭頂上的東西嚇了一跳，急忙之下便勒緊了手中的韁繩：“馭……”
    “嗚……嘶……”
    “啊……”
    疾馳的駿馬被韁繩一拉瞬間就揚起了雙蹄，馬兒仰天長嘯，驟停的馬車也因行駛的慣性而劇烈的晃蕩了一下，猛然就將車頂上的人甩了出去。
    所幸的是麒麟武功不錯，雖一時不穩跌了下來，但還是一個踮腳緩了衝勁便穩穩地站在了馬車對麵的樹杈上。
    “你沒事吧？”薛鐵摘了頭頂上的東西扔下道。
    他並沒有注意那是什麼，但麒麟一看就不高興了，他飛身下來竟就要打薛鐵。
    “砰……啪……呼……啪啪啪……啪啪……啪……”
    薛鐵亦是習武之人，眼見情勢不對便也一蹬腳飛身而起，與麒麟在空中拳掌相接不下數十。
    招招以硬碰硬，拳風掌氣震過樹梢時不免都引得陣陣顫栗。
    莫名其妙的打鬥在空中持續了一陣，等到落地以後薛鐵才有機會喘口氣地說：“你幹嘛啊？”
    “壞蛋……”麒麟卻隻吐出令人更加莫名其妙的兩個字來。
    淩厲的攻勢瞬間又席卷而來，但心知此時不是打鬥的時候，薛鐵隻守不攻，意在解釋：“我們還趕著抓老鷹救命呢！你別鬧了行嗎？”
    可麒麟哪管這個，他隻知道自己好心好意做了頂帽子給他，他卻滿不在意的就給扔了，越想就越來氣，不由分說便又是一番淩厲進攻。
    “哎……你……”薛鐵的胸口猝不及防挨了一掌，登時眉頭就緊皺了起來。
    “眼前這家夥還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既然說不聽，那就隻能武力解決了……”薛鐵心下一定，登時拳數變換，腳步變沉。
    兩人拳來掌往又是數十回合，天色也愈加黯淡下來，似乎恍然間便入了夜似的。
    “嗚嗯……嗚嗯……”忽然間也不知哪來的嗚咽聲。
    薛鐵忽感疑惑，因已入夜實在難以看清對方的真實舉動，他便從袖中掏出了火折子，一抖便晃出一小撮火光來。
    借著晃動的火光薛鐵看見麒麟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竟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怎……怎麼了？”薛鐵走近一看，剛剛還打得熱火朝天的男人怎麼說哭就哭了？
    麒麟咬著嘴唇不說話，薛鐵也不知該說什麼好，隻是好笑般歎了口氣，便直接伸手給他抹掉了眼角和臉頰上的淚水。
    麒麟動了動，但他已經沒有任何要打鬥的意思了，因為他看著薛鐵此時看著自己的眼睛緩緩出了神。
    記憶中好像隻有湯源會對他如此這般……
    “你幹嘛弄暈他們兩個？”王晟俊看著天色逐漸暗淡下來便一邊點燃屋內唯一一盞陳舊的油燈，一邊擔心道：“也不知道薛鐵他們能不能順利抓到老鷹……”
    此時屋內已經躺了三個人和一具屍體，湯源在一邊處理著他們一邊回應道：“得瘟疫者情緒不宜過激，需好好臥床靜休才行否則容易氣血相衝，加劇病情惡化……至於薛鐵他們能不能抓到老鷹就隻能看天意了……”
    就像師尊說的那樣，不是不救，而是無能為力。
    “我也在想哪裏會有老鷹呢？這附近都是山郊野外的……”
    “正因為是山郊野外或許才會有啊！”
    “可是，這天都黑了，怎麼抓？”
    “天黑？”湯源一愣，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
    “怎麼了？”王晟俊察覺到了說。
    “額……應該沒事……”湯源吞吞吐吐道。
    王晟俊越發疑惑：“究竟怎麼了？”
    但見湯源走至窗台邊輕輕一笑，眼角閃爍著燭光仿若星辰一般，他輕描淡寫地說：“嗬……其實也沒什麼。隻是……我忽然才想起，麒麟他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