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告訴我，為什麼你一定要得到蒹挪？”走出無常殿一段時間，伏夜怵停下步子，轉身問身後的千縷。
    停住的地方剛好是黃泉河岸，河水一片焯混滔滔，兩岸開著不滅而又繁華的鬼花，彼岸是無邊無際的絕望與極端。河上隻有一隻孤帆，此時已是一片葉影，飄到了遠端。
    眼望那一葉，千縷聲音輕淺，開頭的是一個看似不相關回答的話題———
    “你可知為何那黃泉長河，弱水三千，擺渡的卻隻有一人？”
    “不知。”
    “隻因那人生前殺妻棄子，毫無人情。”
    “哦，這是為何？”
    “為了國家大義。”
    “若是為了大義，也不至於如此才是。”故事有些意思，他準備聊下去。
    “隻可惜，他是個奸細。”
    “嗬，竟是如此麼？那倒也是了。有人愛著，卻心有野勃，不甘人下。但朝內卻不能發展起來，於是勾連別國以求壯大。又害怕家中妻兒知曉告破，才動了殺妻棄兒的念頭。是這樣嗎？”
    他說得輕巧，心裏卻也感概，大概真是人心不古，這樣荒唐草率，就了解了自己最愛的人的性命。隨即又想到什麼，自嘲的笑笑，最終沒了表情。
    “所以他日日渡這孤帆，每每見到轉世妻兒的鬼魂都想拖延時間，好相伴得長久一些，然而卻錯過了進入輪回的時機，以致妻兒流落為孤魂野鬼。他為了挽回，甘願下十八地獄，終是為妻兒換來重生。日後黃泉再見，他竟是連再看一眼的勇氣也沒有了。”
    “也不知他的妻兒，生前百般遭受欺傷，死後卻又世世被人安護，是幸還是不幸了。”
    千縷沉默良久，才又說：“我倒是羨慕那百度人，即使生前做錯了，死後也還能補償，還能和愛人相見，”說著，一張臉突然變得淒切起來，“而我，卻是連相見的權利都被剝奪了！五百年的煎熬，竟是連一次的擦肩也未換到！”
    “……“
    有些明白了什麼。
    “原來你，竟是為了生前的情郎嗎？”
    伏夜怵擁有蒹挪玉隻是一次偶然，當時是覺得這塊石頭挺好看，就留下來，隻以為是一塊靈石，並不知它的用處，如今看來，應該是有還魂追蹤的作用了。
    千縷不說話，即為默認。
    伏夜怵雖說不上好人，喜做善事，但對於自己沒用的東西一向大方，所以他說：“我早就說過，可以給你。”為何她卻一直不肯明要，今天又來一出感傷秋月，到底有什麼目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千縷卻不接過他遞過來的白色玉石，又繼續說：“要是如此簡單我又何必費這些功夫。這靈石還未開封，而享有開封，必須要它的持有者和他最親密的人交合後的子血才行。”
    和他最親密的人？伏夜怵冷笑。
    “你覺得可能嗎？”
    千縷看向他，“我會找到公子硯的。”
    “你有這閑心還不如找你的情郎。”語氣惡劣，伏夜怵不耐的走開。
    過了五百年，有些怨有些情也早該棄了。
    他根本不想再和那個人有任何交集。
    公子硯……
    要忘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