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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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緒國,太後寢宮。
“你是說,璃月國的五皇子被你除了?”雍容華貴的女子,挑了挑眉,靠坐在榻上,居高臨下的望著跪在階下的影衛。
“是,屬下不僅除了璃月國的五皇子,還將璃月國餘黨藏匿的村子,一把火燒了,無一幸免。”
“放火燒了?……無一幸免。”坐在鳳鑾上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袖中的手握緊,指甲鉗進了肉裏。
無一幸免,那……孩子。
“沁兒……這屍首和佩劍都送回來了,你也看到了……這些影衛是哥哥親自挑選訓練的,你信不過他們,也總該信得過哥哥。”
站在一旁的鎮遠大將軍,看著自己的妹妹麵色陰晴不定,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自己這個妹妹,待字閨中時便與別家女子不同,手段學識甚至遠超男子,如今又身居高位,眼裏是更容不得沙子,若是稍有差池,也不知她會不會年及兄妹之情。
李仁年抬眼小心翼翼的看了李如沁一眼,見她已麵色如常,鬥膽繼續道:“如今璃月國皇子已除,咱們李家也無後患之憂,往後……”
“這屍首燒得麵目全非,哀家如何相信這是璃月國的皇子?你叫哀家如何高枕無憂?”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衣袖,那女子語氣淡然,卻愈發叫人誠惶誠恐,如此精明的女子,又怎會被輕易騙過。
“這……”這一問,李仁年不免慌了神,垂在身側的手不禁顫了起來。情急之下,他竟一腳踹在跪在地上的影衛身上,羞怒道,“你……你說,你怎麼確定這屍首是璃月國的皇子……狗奴才,太後問你話呢!”
“回稟太後,這屍體左臂上的上是奴才在夜襲前,親手留下的。這世間會使這套劍法的隻有奴才一人,以此便可確定這是璃月國的皇子。”那影衛不慌不忙的回答,相比之下,李仁年的行為顯得滑稽可笑。
“呃……是,是。這下,妹妹大可放心了……”
蒼木國密林深處。
“滴答,滴答……”石洞內,水順著石壁滑落,洞內昏暗,璃月國殘餘舊部正在整頓休憩。
“可是,子陌,雖然找了替身……那道劍傷,又是怎麼模仿的呢?”聽了胥子陌的計策,沈洛還是存在一絲疑慮。
胥子陌看了一眼雙手環抱,抱劍閉目靠在一旁石壁上的青寂,道:“師傅不僅劍術精湛,還擅長模仿劍傷。清晨閣中探子發現密林中有異動,知是武緒國再犯,我便同閣中高手前去與武緒國的影衛交戰,故意留下這道劍傷,好讓他們相信那具屍體就是我。”
沈洛點了點頭,為了擺脫武緒國,他們不僅放棄了村子,而且閣中兄弟傷亡慘重,連胥子陌也不惜以身涉險,也不知道,那劍傷何時才會痊愈。
“困了,就休息一下……你一夜未睡,往後我們還要趕路。”胥子陌見沈洛滿眼倦色,解下披風將沈洛圍住。
“可是,村子毀了……我們以後去哪?”沈洛知道現在局勢危急,也無法安心入睡,扯著胥子陌的袖子追問道。
看著沈洛眉頭緊蹙,胥子陌有些心疼,揉了揉沈洛的頭,輕聲道,“別擔心,有我在。”
待沈洛終於熟睡,胥子陌小心翼翼的將沈洛攬入自己懷中,也睡去。
三日後,胥子陌一行人喬裝改扮去了武緒國與原殊國接壤處的封雲山。
臨行前,胥子陌召集各位弟兄,誓天指日。那日,胥子陌的神采,沈洛永生難忘。
“既然武緒國的狗賊窮追不舍,我們也無需再藏在暗處,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們在封雲山立閣,混入江湖之中。朝廷一向不過問江湖之事,此前我已派閣中幾位高手在江湖上散布謠言,言靈閣的名聲早已遠播,過不了幾日,就會舉行武林排名,到那時,望閣中兄弟一舉拿下,使言靈閣在江湖有立足之地。如此,武緒國定不能也不敢再犯。”
“璃月國遭滅國之災,承蒙諸位閣中兄弟不棄,誓死追隨,子陌感激。今日子陌對先皇起誓,日夜不忘見淩之恥。他日破武緒城門之日,便是複國雪恨之時。此去凶險,望諸位弟兄,同去同歸。”
“誓死追隨五皇子,同去同歸!”
“誓死追隨五皇子,同去同歸,同去同歸……”
“誓死追隨五皇子……”
……
計劃按照胥子陌的設想順利的進行,不久,言靈閣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名震四海。因為熾月閣的宗卷密文被完好保留,所以言靈閣成了江湖上索羅奇聞異事的神秘組織。江湖傳言:言靈閣有通曉天下事的本領,上至各國宮闈秘史,下至尋常百姓瑣碎的日常,如果被心術不正之人竊取某國的軍事機密,便有直搗黃龍,推翻朝政的本事。最令人稱其的是,那言靈閣立在封雲山山上,雲霧繚繞恍若仙境,貿然闖入,倘是閣主不願見的人,自會掉下山崖。
當然這些都是傳言,若是言靈閣真有通曉天下事的本領,胥子陌也不會蟄伏一方,至於那山霧蠱惑人心智,使人掉下山崖的傳言,不過是閣中兄弟藏在山霧中,將擅自闖入的人趕下山罷了。傳言嘛,都是三人成虎,眾口鑠金的。不過胥子陌對此也十分滿意,至少無人再犯,他也好休養生息,在暗處操練兵馬。
時光飛逝,轉眼,距武緒國夜襲已過三月有餘,閣中一切事物都已安頓妥帖,隻是因與武緒國對抗,閣中兵力大不如前。閣主便與胥子陌商討,召集一批資質不錯的年輕人,進行熾月閣死士計劃的訓練。
與此同時,藥廬。
“師傅……熾月閣要招新,對嗎?”沈洛一邊搗藥,一邊側頭問著臥在榻上喝酒的青寂。
青寂抬了抬醉眼,笑道,“招新?那是火坑……師傅沒被燒死,算你師傅我命大。”
“哪有那麼可怕,師傅又唬人了。”沈洛默默地白了青寂一眼,不管過多久,師傅這個捉弄徒弟的嗜好都改不了。
青寂,一聽,怒了,從榻上坐起,閃身到沈洛身後,快到沈洛隻看見一串殘影。
“今天你小子,有點不對勁啊。”青寂皺了皺眉,“別告訴我……你想加入熾月閣。”
“既然師傅看出來了,我也不瞞您,我確實想……”
“不許,隻要,你還認我這個師傅,就不許加入熾月閣。”青寂知道加入熾月閣意味著什麼,他向青源發過誓,要保這孩子平安無恙。如今,說什麼也不能讓步。
“師傅……我想變強,我想……”
“又是為了胥子陌,又是為了他連命都不要!我說過多少次,胥子陌,不是你應該接近的,也不是你能改變的。”
“啪。”
沈洛猛然跪下,表情堅決,“師傅……徒兒這次,隻能違抗師命……以後,不論發生什麼,後果,由徒兒一人承擔。”
“你!”青寂沒想到沈洛會來這一手,氣得一掌拍在身側的木桌上,木桌碎掉了一角。
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青源,你當初毫不留情的拒絕我,如今你兒子這倔脾氣恐怕也不是輕易能改變的。
青寂歎了口氣,想到胥子陌那種霸道的性格。恐怕,就算他這個做師傅的同意了,也是沒用的。
“就算為師同意了,胥子陌會輕易放手嗎?”
“……請師父助徒兒一臂之力。”沈洛叩了一個響頭。
翌日。
胥子陌接過閆赤送來的名冊,赫然看見沈洛的名字用紅字標出來,紅字意味著已簽下生死狀,送入熾月閣,生死連皇族都無法幹預,隻隸屬熾月閣。
閆赤不明白五皇子為何如此動怒,竟將名冊撕毀,怒氣衝衝的離開了主堂。
一路上閣中兄弟見五皇子麵色陰沉,都避之不及,胥子陌此刻恨不得立刻抓了沈洛一頓打,竟然先斬後奏,沈洛真是長本事了。
用內力衝開沈洛的房門,看見沈洛一臉無辜,錯愕的望著自己,胥子陌就怒不可遏,不準備跟我坦白,是嗎?
“……子陌,我……”沈洛低頭,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自己的腳尖。
胥子陌忍了又忍,終於平複心中的怒火,心道:現在主動道歉,一切還來得及,就算到時候閣主要人,他胥子陌也不惜為沈洛違背皇法。
“子陌,我已經決定了,事已至此……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選擇。”沈洛鼓足了勇氣,師傅說過,隻要簽了生死狀,子陌也不能插手。
“啪。”
沈洛隻覺得眼前一黑,臉頰火辣辣的疼,他不敢相信,胥子陌竟然打了他一巴掌。
“沈洛,你別忘了,你是我撿回來的,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我胥子陌說不,這世間就沒有人能將你帶走。”胥子陌甩下這句話,留下了兀自發愣的沈洛。
這一巴掌,胥子陌沒有留情,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沈洛對著鏡子,看著腫起來的臉頰,不覺攥緊了手,不能哭,不能後悔……這是我的選擇,是我負了子陌。
沈洛拚命忍著淚水。可是,淚水會倒流,會流進心裏。
流雲亭。
“殿下,何必如此執迷?”
“……如果我不放手,你就這麼變著法的來折磨我,是嗎?熾月閣千守。”
“殿下,青寂無意插手此事,隻是沈洛以性命相脅,臣隻是告訴了他有關生死狀的事,至於閣主那邊,是那孩子自己求來的。”
以性命相脅,嗬……沈洛,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殿下……就算沈洛是您從戰場上帶回來的,他也不是您的玩物,他有自己的意願。”何況,他這麼做,都是為了你。
“……是啊,先斬後奏,放……本殿這就放手……為他……嗬嗬,本殿還不至於違抗皇法。”胥子陌,戲謔的大笑起來,嘲笑那一向高傲的自己敗得如此慘烈。
既然你這麼想逃走,本殿就成全你。日後,不管你是死是活,都與我毫無瓜葛。就當我撿了條一心想背棄主人的狗。
夜深了,隻是今夜有兩人無法入眠。
胥子陌仍是忍不下心,潛入沈洛房中,靜靜站在床邊,看著沈洛,一時之間,回憶如潮水要將胥子陌淹沒,可如今將成為泡影。
胥子陌俯下身子,吻了吻沈洛的額頭,低喃道:“……洛兒,既然要走,就別回來了。”
裝睡的沈洛,心底一陣抽痛,淚水打濕了枕頭。
月寒依舊,透窗欞,影斑駁。燈火朦朧,一雙人,染舊色。
原來,你一點也沒有舍不得我。
我怕你回來,我已無法再放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