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不如大哥……”狀元郎騎著高頭大馬自長安大道上徐徐而過時，他站在街邊的人群裏，遠遠打量著那個春風得意的公子哥。
    不過兄長畢竟是藏拙了的。若是高中榜首，免不了要入殿試。他們要做的是長遠打算，迫不及待地嶄露頭角隻有害而無益。
    定居皇都已經三年，每日柴米油鹽，看似過得平淡無比。三年又三年，離當日血仇已然六年，他從隱諳世事到如今翩翩少年，兄長更是入了一個書院，如今一舉中的，隻一副滿腹經綸，如玉君子的溫潤模樣。
    三年前初來皇都時住在他們家舊址的那戶人家，因為主子年歲已高辭官返鄉，現下又空置了下來——怕海棠無人照顧，他時常跑到府邸後門翻牆進去，在亭台周圍好生打理一番。
    傍晚，兄長自翰林返家，麵色低沉，若有所思。
    “我遇見皇帝了。”
    飯後他們坐在中庭石桌邊，兄長沉思良久後說道。
    見他訝然瞪大了眼睛，兄長安慰道無妨，皇帝不像是認出他來了的樣子。
    “晌午時同僚都結伴出去用午膳了，我有些疲憊失了胃口，留在案前小憩。”兄長緩緩道來，“有個著月白長衫的男人突然跑進來，大概見隻我一人，便問我要曆朝史書。”
    “我開始不應，他急了就拍了塊腰牌在我麵前，說他是宮裏的人，要曆朝史書是為要事所用。看他神色無異我便給了，然後他就在我幾邊坐了下來，半下午都坐在原地翻閱史書。”
    兄長頓了頓，輕聲道宮裏的男人，除了皇帝和王爺，就隻有太監了……可那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奴才。可是留在皇城裏頭的王爺隻有一個，有幸見過，卻不是這個人。
    “加之後來幾個同僚陸陸續續地回來了，開始還好……但資曆最深的張大人一進來，卻是幾個眼神，四下都噤聲了。”
    “……隻這樣，就認定他是皇帝？”他不解。
    兄長與他對視片刻，從懷裏掏出了一塊玉牌。
    “他翻閱了一遍史書，神色陰沉，不知哪裏出了差錯。到他走時，張大人還起身想要相送，他沒讓，反倒把我拉了出去。”兄長繼續解釋，“他問我是不是新來的，我答他今年科舉剛入的翰林……他最後思索了片刻，給了我這個玉牌，讓我明日帶著這個為證，去宮裏找他。”
    那幾乎能肯定，是皇帝無疑了。“大哥明日……要入宮見他嗎？”
    “當然。”兄長輕聲冷笑，“他自然是認不出我的了……他那時無緣無故下旨誅我們九族，怎麼可能事先就把所有嫡庶子的臉都記過一遍？現在他自己來找我，自當奉陪到底。”
    他坐在兄長身邊，心思複雜，說不出話。
    兄長坐在那，想起白天那張急躁不安的臉。
    ……
    “你對史料，可算了解？自三皇五帝至前朝，可說得上一二？”
    他看著眼前看上去不比自己大多少的人，隱隱看見了他眼底壓抑著的不安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