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都忙完已經六點半了，任重抬頭看了眼時間，罵了一聲，趕緊揣上錢包拿了車鑰匙狂奔出去。
    毒舌小助理還不忘在後麵補刀，“跑也沒用，肯定得遲到。”
    “。。。靠！你又偷聽人聊天！明天再跟你算賬！”
    任重跑到樓道裏還能聽見小助理在後麵嚷嚷：
    “就徐哥那嗓門！還用偷聽！捂上耳朵都捂不住！。。。。。。”
    電梯裏，任重對著鏡麵牆照了照自己那憔悴不堪的臉，無奈地捋了捋頭發，鬢角的幾根白頭發特別顯眼，唉，早知道應該抽空去樓下的理發店捯飭一下，還好今天穿了西裝，勉強添了幾分精神，不然真的沒法見人了。
    從地庫開出去沒幾百米，任重就後悔了。。。該坐地鐵的，這會兒正趕上堵成狗的下班高峰，十分鍾過去才往前蹭了十幾米。。。看樣子鐵定要遲到了，第一次吃飯就這麼不守時，人家該怎麼看自己啊。。。。
    眼瞅著快要7點了，任重拿起手機，撥通了何川的電話。
    “你好”
    何川的聲音在電話裏聽起來有點不一樣，更柔軟，更小孩一些。
    “。。哎。。你好你好，我是任重。那個。。真不好意思啊，堵車堵得挺厲害的，估計要遲到了，你到了嗎？”
    “我剛到樓下，沒事不急，我先上去了，你慢慢來”
    聲音裏沒有一絲的不開心，任重稍微放鬆了一些。
    “好的好的，你先看看菜單，點些自己想吃的。”
    “沒事，等你一起。”
    掛了電話，任重望著前麵長龍似得車隊，恨不能按個按鈕哢哢變形飛出去。
    到飯店停好車已經快要七點半了，任重快步上樓，雖然不是第一次來，心裏還是暗暗感歎了一下粵湘樓的豪華裝修：大廳裏四處金光閃閃，中心掛著一個水晶大吊燈，兩邊彎著長長的扶梯，扶梯擺著下一架斯坦威的三角鋼琴。上次來這裏，是請一位給他投了兩個億的大金主。要不說胖子品味不行呢，這地兒哪有約會的氣氛啊，就是用來炫富的。
    跟著帶位的美女走進包間，何川站起來迎他，
    “你來啦”笑得一口白牙。
    “真對不起啊，等好久了吧，快坐快坐”任重掏出手帕抹了抹汗。
    何川今天穿得比上一次要正式很多，淡藍色的襯衣沒有一絲褶皺，頭發像是抓過發蠟，帥氣地挺著，可臉上還是掩不住的稚氣，眼神裏沒有一點防備，笑起來兩顆小虎牙。
    “幹嘛訂這麼好的飯店啊，走進來嚇我一跳”
    “嗬嗬，也不常來，這不第一次約你麼”
    任重有點臉紅。
    讓何川點菜，他隻點了兩樣家常的，任重看不過去，要了一條東星斑。
    服務生添完茶水，知趣地退出房間。
    一時間安靜的有點尷尬，任重開始聊些家常。
    “哪裏人啊”
    “浙江人”
    “哦，學的什麼專業？”
    “計算機”
    “父母是做什麼的？”
    “工程師”
    。。。。。。
    近兩個小時的東拉西扯，任重就愣是沒好意思說到重點，好像每個馬上要說出口的時機都顯得有些突兀，於是活活把約會聊成了一場麵試。。。。到最後竟聊起了股票。。。這回去讓胖子知道，又得被擠兌。
    直到買完單，任重才覺得實在不能就這樣結束，猛地來了一句：
    “那什麼。。。你要不要。。。來我家坐坐！”
    何川張大了眼睛，有點嚇到了。
    “額。。。有點晚了吧。。。”
    “哦。。那。。。我送你回家？”
    “好。”
    夜晚的S城燈火通明，道路兩邊的香樟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任重把著方向盤，不由的走了神。
    從前Daniel在的時候，他們總是晚上騎車出來閑逛，Daniel不愛去健身房，覺得太悶，任重隻好退了卡，買了自行車陪他。兩個人邊騎邊聊，說不完的話。興致好的時候，還會比賽，兩個汗淋淋的帥哥站起身蹬著車你追我趕，路過的女生都忍不住回頭多看兩眼。有時騎到沒人的地方，Daniel就喜歡靠過來偷偷親他一下，有幾次險些兩輛車要撞到一起，嚇得任重一陣驚呼，剛要罵人，Daniel就大聲笑著騎遠了。
    這夢一般的回憶，讓任重每次路過這些熟悉的街道，都有些恍惚，好像一回頭，就能看見Daniel騎著車追過來，暖暖的燈光映在臉上，笑得像個天使。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何川問道。
    任重慌忙收回思緒，“哦，我們繞點路，從江邊走吧”
    路燈影影綽綽，車裏忽明忽暗。
    任重望著何川清秀的側臉，有些按耐不住。
    他靠邊停下車，伸出手，緊緊握住了何川的手。
    何川瞬間像觸電一樣，身體僵在了座位上，大氣都不敢喘。
    “對不起，我這人嘴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這句遲到很久的表白，終於艱難地說了出來。
    “我不知道清遠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的過去。。我可能。。。無法給你承諾以後，但我相信我現在的感受，真的是。。。很久都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何川怔怔地望著他，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著，一陣沉默後終於開了口。
    “我問過清遠哥你為什麼一直不找男朋友，也聽說了Daniel的事。。。我也覺得，你該有新的開始。”
    任重聽得心狂跳，右手早已握出了汗，但又不想鬆開。
    他覺得自己又找回了那種衝動，那種想要保護一個人的衝動。
    隻是，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徹底忘掉Daniel，忘掉那段幾乎窮極了自己所有愛恨的一場夢。
    他不知道，自己還剩下多少感情能給何川。
    但無論如何，他得試試。
    “我們下車走走吧”何川抽出手，推開了車門。
    任重愣了一下，跟著走了出去。
    兩人走到江邊的護欄上靠著，望著對岸閃爍的燈光。
    何川說起了自己的過去。
    “我其實沒有談過男朋友，但我清楚自己喜歡男生。”
    任重有些錯愕。
    “小時候我一直不願麵對自己喜歡男生這件事，讀大學時，家裏介紹了一個女朋友，性格很好，長得也漂亮，還很會照顧人。我們在同一個城市讀書，每個周末，我們都從各自的學校坐兩個小時的校車到市中心，就為了一起呆幾個小時，晚上還要趕在熄燈之前回去。我們在一起非常開心，但我始終也找不到戀愛的感覺，她有幾次暗示我不要回學校了，去外麵住酒店，我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就說別浪費錢，等畢業了去外麵租房子住。我也知道自己說這話是自欺欺人的，但就是不願承認，這樣一騙，就騙了三年。直到快畢業時，她提出結婚，我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
    “到現在我還記得分手的場麵，她整整哭了一晚上，她說我惡心，但我不怪她，那的確是我的錯，我不該浪費她的時間和感情。從那以後我發誓，再也不找女生，哪怕跟父母斷絕關係。”
    何川說到這裏有些激動，緊緊抿著嘴。
    “後來讀研的時候，有過暗戀的男生，但是學校裏人多口雜，一直沒有勇氣表白。”
    “任哥，今天清遠哥約我的時候，我其實特別開心。。。我明白你對Daniel的感情，像我們這樣的人，本來選擇就少，碰到合適的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無法釋懷。。。但是。。。。。”
    任重看著微微紅了臉的何川，終於忍不住，一把拽過他抱在了懷裏。
    “。。。給我點時間，好麼”
    何川僵了一會兒，垂著的手慢慢舉起，放在了任重寬闊的後背。
    任重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