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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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晉城是南方的大城入夜之後也是相當熱鬧的,再加上這晉城地理位置極好,南來北往的都得在這裏中轉,因此晉城便是白日昌盛,夜裏繁華,通宵達旦的燈火通明。
    華燈下的世界便是皮肉生意最好的天堂。
    繁英閣由一座主樓和兩座裙樓組成,高達九層的主樓,每層都刻畫細膩,飛簷雕欄,雕梁畫棟,明晃晃的燈籠點綴其間,令整座繁英閣在夜色中格外引人矚目,其中紗幔低垂,燈火渺渺,朦朧中透著奢華的氣息,
    陳設之物極盡奢華,精雕細琢、巧奪天工的裝飾隨處可見,足以見得繁英閣的主人是多麼的喜愛奢華。
    繁英閣之名取自阮籍的《詠懷》:
    昔日繁華子。安陵與龍陽。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輝光。悅懌若九春。磬折似秋霜。流盻發姿媚。言笑吐芬芳。攜手等歡愛。宿昔同衣裳。願為雙飛鳥。比翼共翱翔。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
    繁華,喻人美盛,如春華之繁。
    每當華燈初上時便是繁英閣最為熱鬧的時候,今日蕙桐被那個什麼陳公子包了隻怕今夜也回不來,故而今日的牌子便掛的是第二把手的錦書。這個小屁孩進來才一個多月就成了僅此於蕙桐的
    第二頭牌,靠著一股子的狐媚勁兒愣是引得一大幫老色鬼為他神魂顛倒的。
    這繁英閣裏麵的小倌都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詞茶賦也略通一二,不過唱曲兒什麼的卻比不得那些青樓裏麵的女子,即便男子聲音再嫵媚也終究輸給女子的一份柔和婉轉,所以小倌們多
    以舞曲居多,想當年楚陌能舞旁人不敢舞的驚鴻舞,能彈旁人不敢彈的廣陵散,故而在晉城紅極一時,不過楚陌那個如火藥桶一樣的臭脾氣終歸是得罪了人,被人打折了腳踝,雖然走路不會跛但是
    卻一輩子也跳不了驚鴻舞了,他這個頭牌也就沒了賺錢的價值。
    小倌一旦沒有了賺錢的價值那就會被棄如敝履,過得生不如死。
    這幾年楚陌沒接幾個客人,所以也閑的無聊,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和燒水的老蔣搭上了關係,跟著老蔣在夥房燒水。哪怕沒有接客,哪怕在夥房燒水,楚陌仍舊會如同以前一樣化妝,濃妝豔抹
    的,眼角一抹飛紅極其嫵媚,鮮紅的唇脂裏混著金粉,塗抹在唇上,映照在火光下無比的豔麗。老蔣用搭在肩頭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鄙夷道:“我說楚公子啊,你這燒個水還畫那麼濃的妝,
    給鬼看啊?”
    楚陌丟了一根柴火進去趾高氣揚的說:“切,這你就不懂了吧?老子這叫輸人不輸陣!沒聽說過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嗎?”
    “得得得,我就一鄉下人,懂不起你們這些舞文弄墨的大文人!”
    這入了夏,天氣也悶熱了起來,南方的夏天更是叫人苦不堪言。夥房裏麵熱量滾滾襲來,楚陌著實受不住了便跑到院子裏拿著一把葵扇站在樹底下乘涼。漆黑的天幕上月明星稀,一輪滿月
    高懸天幕,月銀如水一瀉而下,清清冷冷的,這寂靜的後院與那繁華的前廳便是天壤之別。
    楚陌背靠著梧桐樹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扇子,耳邊是喳喳的蟬鳴聲,雖是悅耳可聽得久了也就覺得甚是心煩。
    “師傅!師傅——”
    遠遠的,便能聽到紅鸞的那個大嗓門,紅鸞急匆匆的跑進後院一眼就鎖定在樹下乘涼的楚陌,便急忙衝過去一把抓住楚陌的袖子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師傅,師傅,那個。。。。。。那個。。。。。。。”
    楚陌敲了敲紅鸞的小腦袋沒好氣的說:“好好說話!後麵是有鬼追你啊!”
    “咳咳——”紅鸞急急地喘了兩口氣捂著胸口說道:“師傅,有,有客人點你的牌子呀!二掌櫃說叫您快去準備著。”
    “啥?!”楚陌以為是自己耳背聽錯了。
    “真的啦!那個人說想看驚鴻舞,結果錦書公子給跳砸了,然後那個客人就說想找原先跳驚鴻舞的那個,這不,擺明了就是找師傅您嗎?”紅鸞顯得比楚陌還要激動:“我叫小六兒拿了您最
    喜歡的那件梅花煙水長衫,唔,您的妝有些花了,我給你重新上妝吧。”
    說著便拉著楚陌往屋裏走,可走到一半楚陌卻停住了腳步,紅鸞不解的回頭望著臉上交織著無數情緒的楚陌,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師傅難得有客人接卻為何顯得不太高興呢?
    楚陌的腳步頓在了原地,一動不動。驚鴻舞,自從自己的腳踝被人打折之後自己便不在跳驚鴻舞了,因為他這一輩子也無法跳舞了,如今有人卻要點名他,豈不是戳到了他的痛處?楚陌臉上
    的神色忽明忽暗,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在原地愣了片刻之後,楚陌忽然笑了出來,且越笑越發的媚氣,楚陌將耳畔的碎發捋到耳後,笑著說:“徒弟,來,伺候為師更衣上妝!”
    紅鸞還是有些不明所以:“哦,是是!”
    嚶嚶嚶,師傅笑的好可怕!
    彩黛巧施,螺子黛細細描摹遠山煙黛眉,鳳尾花鈿鎮著眉心,如同絲緞一般的長發用精致小巧的銀冠束著,遠遠看去三分媚氣三分清秀。穿好衣服後,紅鸞便帶著楚陌一路來到八樓,繁英閣
    五樓以上都是用來招待貴客的,裝潢也要比底下更加的華美奢侈。
    紅鸞推開一扇雕花木門輕聲說道:“師傅,就是這兒了。”
    紅鸞不能進去隻能在屋外候著,楚陌整理了衣衫便昂首挺胸的走進屋裏,氣質高傲的宛如一隻小鳳凰。偌大的廂房之中燃著上好的鵝梨帳中香,香味清甜幽香,甚是好聞,屋裏靜悄悄的唯獨
    能聽見的聲音便是那水滴銅龍的聲音,並沒有穆涵想象中的歌舞升平。楚陌進得屋內發現這屋裏隻有一個人臨窗站著,似是在眺望著外麵的風景,那人穿一襲杏色水紋綾波長衫,頭戴赤金簪冠,長身玉立
    一看這一副華貴服飾便知此人定然是身份不凡。
    楚陌站著落地錦屏前用嫵媚的聲音輕輕問道:“這位爺,可是您點了我的牌子?”
    窗前的那人緩緩轉過身來,豐神朗朗,麵目極是清俊,長眉斜飛入鬢,舒朗眉眼,尤其是那一對黝黑的瞳仁仿佛是有著攝人心魄的的力量,那人隻目光炯炯的打量屏風旁邊的楚陌,微笑著
    開口問話,聲音清朗悅耳:“你便是沾露說的那個會跳驚鴻舞的?”
    “正是。”楚陌點點頭,福了福身子道:“小的楚陌,不知這位爺如何稱呼?”
    那人頓了頓,道:“莫尋。”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爺取的好名字!”楚陌盈盈上前,腰肢似太液扶柳,他道:“聽說莫爺嫌錦書的驚鴻舞不好,他可是咱們繁英閣僅次於頭牌的,這也入
    不了莫爺的眼麼?”
    “他舞的自然是極好的,不過卻多了些俗氣,便不似輕靈了。”莫尋上前幾步伸手捏住楚陌的下巴:“聽聞你曾經一舞傾城,名動整個晉城,故而想一觀風采。”
    楚陌如同蝶翼般的睫毛撲閃幾下,太礙眼,媚眼如絲:“可惜,楚陌的腳踝被人打折了,現在跳不了驚鴻舞了,不過——”柔薏細細的在莫尋的胸前拂過,伸手便解開自己的衣帶:“楚陌伺候
    人的功夫還是有的,保證您舒服。”
    外麵的袍子落地,楚陌裏麵僅僅穿著一件半透明的絲質長衣,這種若隱若現的感覺甚是誘人想入非非。
    楚陌雙眼盯著莫尋手卻開始解開長衣的衣帶,忽然,手卻被莫尋一把抓住了,莫尋道:“我隻是來看舞的。”
    “賣不了藝那便隻能賣身了,還是說,莫爺嫌棄楚陌老了不如那些年輕的孩子們?”
    “何必輕賤自己了呢?”
    “難道我說錯了嗎?”
    莫尋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遞給楚陌:“穿上吧,聽說你還會彈琴,便彈一曲給我聽吧。”
    說完從懷中摸出一張銀票放在桌子上,楚陌看了一眼——一百兩!天哪!楚陌咋舌,雖然說這個價格在他做頭牌的時候不足為奇,可現在他不如以前了,很少有出手如此闊綽的客人。楚陌微微
    一笑:“嗬嗬,第一次碰上我主動寬衣解帶卻無動於衷的男人,喂,你真的是男人嘛?”
    “那是要我脫褲子給你看?”
    “哼!”
    楚陌吩咐屋外的紅鸞將自己的琴拿來,架好,楚陌坐在琴後問:“不知道您想聽什麼曲子?《春鶯囀》還是《綠腰》亦或是別的?”
    “難道你隻會彈這些靡靡之音?”
    “身在在繁英閣裏,什麼靡靡之音都是天籟。”
    莫尋一笑,兀自倒了杯玫瑰醉在手中端著,玉碗盛來琥珀光,猩紅的酒液在莫尋玉石一般的之間搖曳流轉,宛如一塊極美的紅寶石,莫尋說道:“那,便隨意吧。”
    說完便坐到窗邊的小榻上,依著窗子,品著佳釀,欣欣然看著楚陌。
    瞧他這衣服自命清高的模樣楚陌不由得在心裏罵了一句‘偽君子’既然都來了這還裝個什麼勞什子的清高?自命不凡麼?即是如此,那便不要來啊!楚陌眨眨眼睛,凝神想了想,又望著外麵的
    天街涼夜薄如水,便信手撥弦,起手便是一套賀鑄的《青玉案》:
    淩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錦瑟華年誰與度?月橋花院,瑣窗朱戶,隻有春知處。
    飛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試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這首曲子是楚陌初入繁英閣的時候‘他’教給自己的第一支曲子,不過當時那人是用玉簫吹奏,頗有流雪回風,清麗幽婉之妙,此時楚陌用古琴湊來卻多出了一分的哀愁和淒涼。燭台上,燭火
    搖曳,一曲終了,莫尋沒有說話隻是一味的出神。
    “怎麼了?是不是我彈的不好?一句話也不說真真是叫人心寒呐!”楚陌故作可憐,做西子捧心狀。
    莫尋將手中的玫瑰醉一飲而盡望著楚陌說道:“沒有,眯奏的很好,隻是方才彈到‘錦瑟華年誰與度’時你稍作停頓,曲不成調,是想到了什麼嗎?”
    “都說曲有誤,周郎顧,莫爺可是做了一次周郎呢!”楚陌也不掩飾,抬起頭望著頭頂的輕紗流幔,明月寶珠,說道:“就好像是詞中所說,陪著我度過如錦韶華的,除了沒有知覺的華麗住所,就是一年
    一年的四季輪轉,不過是有感而發罷了。”
    末了,楚陌卻嘻嘻的笑了起來:“這種薄涼的曲子的確不適合入耳,要不我再彈一曲《好事近》?”
    “那種的曲子不適合你。”莫尋起身將手中的瓊觴放下拿起放在一邊的衣服穿上,似是想起了什麼,又摸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放在桌上。
    楚陌不解:“我的身價沒那麼高,即便是陪夜也不過幾十兩,莫爺不過是隻聽了一支曲兒便出手二百兩,不劃算。”
    “這一百兩你去買些好的衣服吧,瞧你,袖子口都破了還怎麼接客?”
    “嗯?”
    楚陌抬起袖子,果然右手的袖口處破損了,天啊他怎麼會沒看見呢?這衣服可是他最喜愛的一件!莫尋道:“穿衣如做人,都要端端正正的,這般出去沒得叫人笑話了去。”
    拍了下楚陌的肩膀莫尋頷首一笑,也徑自推門去了。
    楚陌看著桌子上的兩張銀票,不悲不喜。
    施舍?
    嗬,他楚陌哪怕是去跟野狗搶吃的也不需要任何人假惺惺的施舍!
    但是,有錢不賺,那叫二百五!楚陌嗤笑一聲將銀牌收進衣袋裏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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