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得數日，翠濃漸漸的好起來了，身上的淤青顏色開始變深也就意味著不久就會消失，可人低落的心情卻不能和這淤青一起消失，這幾日來翠濃都一個人窩在牆角，他現在不能說話了隻好發呆，
    東西也吃得極少，眼神空洞洞的，整人都消瘦萎靡了起來，沾露來看過翠濃，安慰了幾句，可翠濃隻是木訥的望著他那眼神極其可憐，沾露歎了一口氣，作罷。
    翠濃算是廢了。
    “喂，他這算是廢了吧？你打算怎麼處理？趕去做粗活還是轉手？”楚陌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問道。
    沾露站起來說道：“他這個樣子也做不了什麼，安排他去後院做些簡便的活，仔細看護著也就是了，至於他的看診的錢嘛。。。。。。算了，瞧你那一副德行，我出就是了。”
    “算你有良心。”
    沾露苦笑著搖搖頭走出房間，正好紅鸞將翠濃的藥給端來正要喂翠濃喝下去，豈料，翠濃一巴掌打翻藥碗裏麵的藥汁撒了一地，翠濃‘嗚嗚嗚’的抱著自己的腦袋嚎啕大哭起來，楚陌凝視著
    撒了一地的藥走進屋雙手叉腰像個罵街的潑婦一般，吼道：“哭哭哭你就算是哭瞎了也改變不了現狀！”
    楚陌蹲下去伸手捏住翠濃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一板一眼的說道：“你想死？好啊，你隨便找一棵歪脖子老樹吊上去就好了！可你死了有能改變什麼？好死不如賴活著，你活著說不定以後
    還能碰到一個真心對你的人！老子就說那麼多，要死要活隨便你！”
    翠濃吸吸鼻子瞪大了一雙紅彤彤的眼睛盯著楚陌。
    楚陌冷哼一聲站起來便轉身離去了，紅鸞一跺腳也跟著楚陌出去了。
    繁英閣是晉城最大的倌館。
    但無論是花樓還是倌館，說白了都是做皮肉營生的，自古便為人所不齒。雖然自本朝太祖皇帝以來都嚴令所有官員不得狎妓，可這些話也就是說給那些自命不凡的學道先生們聽，正兒八經兒的
    執行的沒兩個，你去樓子裏轉一圈，十個人裏四個都是當官的，所以底下的人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至於小倌館嘛，自古便有龍陽君、董賢、韓子高等人喜好男色，為龍陽斷袖之癖，且男風又盛行於當世，小倌館便如馬得夜草，一下子暴富起來，從暗處轉到明處，大張旗鼓的，風頭漸漸的
    蓋過了青樓，可怎麼說都脫不了一個賣字，雖說小倌們的身價是水漲船高，可因為是男子的關係故而被世人所唾棄，地位比青樓女子都還不如。
    整個晉城裏唯獨繁英閣一家南男館做大，連那些請青樓的老鴇子都提著禮物腆著笑臉來這繁英閣巴結閣主，有人說繁英閣的閣主跟皇家有關係，故而能夠一家獨大，可傳言千百種卻沒有一種
    能夠得到證實的，再加上繁英閣閣主深居簡出沒幾個人見過，故而就越發的神秘起來了。
    繁英閣最是繁華的時候當屬夜幕降臨，白日裏略顯冷清了些，大廳裏麵隻有夥計們在打掃，楚陌趴在闌幹上望著底下冷清的大廳略顯無聊。
    “師傅。。。。。。。”
    這聲音略微清冷，不是紅鸞，楚陌轉過頭隻見一個妙齡少年穿著錦衣華服站在自己的身邊，正柔柔的望著自己，楚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嘴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陰陽怪氣的說：“蕙桐
    公子，繁英閣高高在上的當紅頭牌，我一個過氣的老妖精哪裏擔得起您這一聲師傅啊！這是要夭壽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繁英閣當今最紅的頭牌蕙桐，哪怕一晚上的陪夜價錢要一百兩起價，卻仍舊有無數的人趨之若鶩都想做入幕之賓，可在蕙桐成為頭牌之前繁英閣的頭牌是他楚陌，而那時候
    蕙桐還是他身邊的小徒弟，如今出息了，就把他這個師傅一腳踹開，當真是應了那句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蕙桐欠了欠身子說道：“無論怎樣你永遠都是我的師傅——陳公子邀了我去遊湖，師傅要不要一起來？”
    “哪敢啊！我一個人老珠黃的玩意何必去壞人胃口呢？”
    “那回來的時候我會給師傅您帶您喜歡的紅豆糕和核桃粘。”
    “會折壽的。”
    蕙桐身邊的小廝提醒道：“公子，時辰快到了。”
    “那師傅，我先走了，告辭。”蕙桐再次欠了欠身子便與楚陌擦肩而過下了樓，門口停著一輛華麗的馬車，守在馬車身邊的小廝連忙點頭哈腰的引著蕙桐上得馬車去。
    楚陌最是看不得蕙桐那一副孤芳自賞的清冷模樣，明明和自己一樣是個賣笑賣肉的小倌，再裝什麼清高也變不成什麼大家公子的！楚陌一咬牙，狠狠的用腳踹了踹柱子，罵道：“呸！裝什麼
    狗屁清高！要是當年沒有老子把他從人販子手裏買下來他能有今天？！我X他祖宗爺爺！！”
    “師傅，師傅！”紅鸞連忙拉住他安撫道：“師傅，沒必要跟這種人置氣，沒得氣壞了自己個兒的身子不劃算，師傅消消氣。”
    楚陌回頭揪了一把紅鸞的耳朵道：“小兔崽子你說得倒是好聽！你要是也跟他一樣忘恩負義，老子就打死你！”
    “哎呦哎呦，師傅，徒弟不敢不敢！疼啊——”紅鸞齜著牙哎呦哎呦的叫個不停。
    楚陌這才滿意的哼了一聲放開紅鸞被揪紅的耳邊，嘟著嘴一股子的氣。
    這輩子恨死那些忘恩負義的王八蛋了！
    在閣樓上站了一刻楚陌便頓時倍感無聊，他懶，懶得出門溜達，所以隻能在這繁英閣裏麵像個沒頭蒼蠅一樣胡亂轉悠。楚陌與紅鸞一路轉悠便來到了後院，隻見後門開著，門口停了一輛馬車，
    而沾露正帶著人站在門口，楚陌看這架勢也知道肯定是人販子給送人來了便也上前去湊個熱鬧。
    在後門口站著四五個十來歲的孩子，瘦瘦弱弱的，小臉也髒兮兮的，正唯唯諾諾的站在牆邊一句話也不說，沾露正在和那人販子洽談價錢楚陌便走到那幾個孩子麵前蹲下，一隻手支著下巴問
    麵前的一個孩子：“諾，你叫什麼名字？”
    那孩子顯然是害怕楚陌，不說話隻是一個勁兒的發抖，楚陌眨眨眼睛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轉頭問紅鸞：“我長得真的那麼嚇人嗎？”
    “沒的事兒，師傅您別瞎猜了。”紅鸞苦笑道。
    楚陌托著嬌腮笑道：“想當初你來的時候也是這個年紀，唉，真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說著楚陌便學起那學堂裏麵的教書先生一樣裝模作樣的做了個捋須的動作，還真是很像呢！那邊廂沾露與那拐子談好了價格付了錢，拐子掂了掂手裏的錢袋子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口被大煙熏黃
    的齙牙直叫人惡心反胃：“沾露公子，記得下次還光顧小的生意呀！”
    沾露素來有潔癖，從袖間抽出一張淡藍色的絲帕擦了擦手後丟給身後的小廝，冷冷的說道：“那也得有好貨色才行，歪瓜裂棗的也敢拿來給我充數，瞧我不打折你的狗腿！”
    “哎喲喂，我的沾露大公子，小的哪敢濫竽充數啊！”拐子諂媚的笑著說：“這給挨家挨戶的‘送貨’那一會不是頭先把上好的給繁英閣送來？咱們這一行也是講誠信的，不然沒客人，讓咱
    喝西北風去啊？您說是不？”
    聽著這拐子說得冠冕堂皇，楚陌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他背對著沾露他們幽幽的說道：“你們若是有誠信，這頑石亦可崩毀了！”
    頓時拐子臉上的笑意凝結住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沾露揮揮手道：“得了得了，快走吧，沒得說我耽誤了你的好生意。”
    拐子又巴結了兩句才牽著馬車離開。沾露走到楚陌的身邊歪著頭問道：“看上那一個了？分給你做徒弟成不？”
    “別！”楚陌連忙用雙手比劃了個叉，說道：“頭一個徒弟出師了便把我棄如敝履，沒良心！這一個徒弟腦袋瓜子笨得很，到現在都出不了師！可千萬別來一個有沒良心有笨的，那我豈不是
    要去跳河了？還是給別人吧。”
    沾露和身邊的小廝都紛紛笑了起來，沾露說：“好了好了，知道你煩，也不打擾你了。來，你們把他們都帶下去梳洗幹淨了，再分個底下的教習師傅好好兒的調教！”
    “是。”
    幾個小廝吆喝著將那幾個孩子給帶走，楚陌站起來望著那群孩子單單的瘦弱背影咂嘴道：“嘖嘖嘖，唉，當年老子也是這樣被他從拐子手裏買下來的，要是知道是幹這一行倒不如去做苦力的
    好。”
    沾露歪著頭看著他問：“怎麼了？是不是後悔了？閣主不是說過嗎，你若是厭煩了隨時可以走。”
    “走？我能上哪兒去？哪兒有肯接受我這個小倌？隻怕整個晉城除了繁英閣外便沒有一處地方可以供我落腳咯！所以啊，我就不後悔了。”楚陌環胸笑得痞痞的：“咦，我記得你好像是那個
    大戶人家的公子，那你呢？有過後悔嗎？”
    “佛語有雲，當受則受！當初被我二娘賣到繁英閣來我曾經想過要不要逃出去，可我的身子髒了又能去哪呢？所以我就認命了。”沾露轉過身拍拍出門的肩膀語重心沉道：“陌，我既以
    命定便不得不認命，可你卻還有選擇你未來的機會。”
    楚陌愣了一下卻笑了出來：“是啊，未來！我可是胸有大誌的，是要能吃飽穿暖還要賺很多很多的金子銀子！哦對了，我啊以後還要接替他做繁英閣的閣主，到時候我看誰還敢跟我頂嘴！”
    “好好好，未來的閣主大人。”沾露笑著給他作了一揖。
    嗯，這一聲閣主大人聽得楚陌真真是極其受用，若是將那未來二字拿掉便聽得更是順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