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他們很早便醒來，各自去工作，分別時來了個分別吻。
    天色慢慢變得有些昏暗，後來下起了雨。雨很細，卻很多。風雨吹打著地麵與窗戶，聲響進入耳中。但並不覺得吵鬧。
    許是下雨的原因，今天書店人不多。他很輕鬆。
    有三四人在書店看書，偶有的翻動書頁的聲音被雨聲掩蓋。
    他感覺很安靜。
    這種時刻他總是會想起家人。他記得小時候家裏條件不好，鄉下房子會漏雨。他和弟弟兩人拿起臉盆裝著屋頂上掉落的雨，看著臉盆被雨水填滿，開心的伸出手在臉盆裏撥弄著雨水。單純的孩童，連開心也是來的簡單。
    後來家裏買了新房子，住在了市裏，再也不會漏雨了。他們不需要擔心下雨天，也不需要用臉盆裝水。生活變好了，卻變得複雜了。父母也沒那麼開心了，疲憊似乎更甚。
    後來母親便病倒了。被他氣的。
    他甩了甩頭，不再繼續想這些，並拿出一本書來看，轉移注意力。
    往事既然已經如此，那麼便憧憬著未來吧。
    中午的時候，人多了起來，學生剛下課，很多學生來這裏買書。那時雨已經停了，地麵還是濕的，一灘灘積水逗留在地上，學生踩著走過，把泥水帶入了書店。
    待學生變少，他便開始拖起地板來，之後再整理一下書架。
    書店不大，顧客主要是學生，一個人足以應付，因此他沒有雇人。生活平靜，沒什麼變化。他早已不是十七八歲的孩子，不會去貪求太多，不會滿腔的激情與熱血。
    他滿足於生活的平靜與安逸，不希望過多的改變。
    在六七點時，學生都放學了，他也下班，開車來接他。他們一起去超市買菜。這時他總是變得更加的活潑開心，也不會去想太多。
    今天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肯定做的非常好吃！
    我想吃你怎麼辦？
    你小聲點說行嗎……
    那你讓不讓我吃嘛？
    看我心情。哼。
    回家路上，雨又下了起來。車窗變得模糊，街邊的燈光像是籠上了霧般。
    親我一下。
    ……你在開車啊……
    別人看不見，放心。
    那出事了怎麼辦啊……
    放心不會的，快點，右邊臉上。
    ……
    他（0）遲疑地湊上去，然後飛快地親了一下，馬上正襟危坐了起來。
    不夠！重來，我都沒感覺，跟沒親一樣。
    你怎麼要求這麼多啊……
    他（0）又湊上去，這回停留了久一些。他（1）感覺他的唇涼涼的，像是窗外的雨，一下子讓他浮躁的心平靜了下來。
    這回夠了吧……
    還不錯。回去再來。
    ……
    他（0）開始做菜，一葷一素一湯。菜不多，兩個人足矣。他的手藝很好，是多年練出來的。他（1）也早已習慣了他的味道，感覺到生活的真實與平淡，以及從中衍生出來的微小的幸福。
    外麵雨依然下著，拍打著窗戶發出細小的聲響。屋內燈火通明，他在為他做飯。
    他（1）覺得很溫馨。
    等他做完菜，發現他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電視機的聲音夾雜著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一定是太累了。要考慮公司的事還有去荷蘭的事，不知道中午他不在的時候有沒有好好吃飯。
    他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臉頰，吃飯啦，快起來吃飯。
    啊！
    別說話。他突然抱住他，陪我躺一會兒，好困。
    他（0）放鬆下來，撫摸著他的臉頰，那你挪個位子給我。
    他（1）側起身子，給他留地，然後把手攤開，讓他枕著，他抱住他。
    他（1）閉上眼。
    他也閉上眼。
    雨聲和電視聲依舊夾雜著進入耳中。
    但是他（0）覺得很安靜。此刻他們隻是安靜地擁抱著，不說話。再沒有比沉默更適合此刻了。
    他們在一起很久了，十年。時間走過的速度有時候會讓他們驚愕，恍然回首，多少個春秋都過去了。有時候他們也會覺得時間過的很慢，生活過的平平淡淡的，沒有過多的波瀾，細水流長。
    有時候他們也會覺得生活很累。無盡的工作與重複的生活。很久和家人沒有聯係，也會突然很想家。會想父母很老了，身體是不是還硬朗。會想父母們是不是還在生他們的氣。會想，父母們會不會也突然想起他們呢。想起的是他們一起生活的日子，還是他們決裂的那些時刻。
    有很多很多積壓在心裏的沉重。即使每個月給父母寄錢，也還是會覺得自己不孝。金錢是代替不了陪伴的。
    每次覺得疲憊時，他們都會相擁著靜躺片刻。所有的喧囂與繁雜都會離他們遠去。隻有時間的聲音。
    我們一起度過了那麼多的春秋，卻怎麼也不能忘卻時間的聲音與痕跡。
    但是還可以繼續下去。
    他（0）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覺得溫暖到要流淚了。
    再次醒來已九點，飯菜都已涼。他（0）拿去熱了熱，然後叫醒他。
    他們對麵坐著，安靜地吃著飯。他（1）細心的從菜裏挑出他喜歡的肉放到他的碗裏，讓他多吃點。他（0）則為他舀湯。
    啊――老婆真好啊――
    你才老婆，別叫老婆，真是的。
    哈哈，你就是我老婆。
    我是男的……
    男老婆不行啊。
    ……反正別叫我老婆，真不好聽。
    行行行，老婆最大。
    吃你的飯去！
    他（1）去洗碗的時候，他（0）拿出手機，手指摩挲著屏幕，眼睛死死地盯著信息，淚水砸在屏幕上。
    母親昨天晚上吐血了，送去醫院。現住院，狀況不太好，有空回來看看她吧。
    ――弟弟
    我該以什麼樣的姿態回來？以她可恥的姿態嗎？
    兩天後，考慮良久，他獨自坐車回去，沒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