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你說韓岩？據說是不久前才回國的。而且是國際數學競賽、物理競賽的冠軍，一來就轉進了數學係A班……你見到他了？”
    寢室裏，秦晴一邊躺在床上啃蘋果，一邊饒有興趣地和薛意談論著。甄妍去了自習室，穎影去了藝術館排練，寢室裏隻剩下兩人，氣氛反而和諧。
    每一群人中間，總會有那麼一兩個出類拔萃的人物，理所當然地成為焦點。
    “可惜，長得太帥的男生都沒有安全感。”秦晴啃完了蘋果，順手往床下的垃圾桶一扔。
    薛意挑了挑眉毛，打趣道：“我記得大一時，你就說過，未來的男朋友必須長相滿分。這是為了未來的基因考量，不是嗎？”
    秦晴不禁啞然失笑，以傷痛的表情看著薛意：“算了吧，長相滿分的，還輪得到我挑？”
    薛意正想開口，隻聽見重重的開門的聲音響起，視線轉移——甄妍渾身濕透，抱了兩本書就氣衝衝地走進寢室，重重關上了門。
    兩人皆是一驚：外麵分明沒下雨，那麼這一身水……
    “怎麼了？”秦晴試探性地開口，看著沉默拿毛巾擦頭發的甄妍，被淩亂的發絲遮住的眼睛，看不出那其中是委屈還是憤怒。但以秦晴平日裏對她的了解，總覺得還是前者居多，於是索性提高了聲音補上一句：“誰幹的？”
    沉默，沉默，更似暴風雨前的寧靜。薛意看了一眼秦晴，示意她別再追問，隨即去衛生間幫甄妍打來了一盆熱水。
    秦晴已經下了床，看著將整張臉埋在毛巾裏的甄妍，想要伸手拍一拍她略微顫抖的肩膀，右手卻僵直地停留在了半空——空氣中傳來很低沉的聲音，一個熟悉而令人蹙眉的名字：“夏菱夢。”
    甄妍的聲音異常平靜，沒有咬牙切齒，也沒有痛哭委屈，那樣的平靜，讓秦晴莫名不安。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如同一條變色龍，努力適應著自然的環境。我堅信著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的法則，隻為了生存而已。
    （七）
    校慶文藝晚會。
    回憶起前兩年的文藝晚會，今年似乎格外清冷，大約許多人都是同樣的心思——淩祁。
    在他們那一屆大一新生入學時，女生之中有一個永不衰老的話題：新生第一名代表，也是後來的學生會主席——淩祁，成為星懿學院曆史上第一位大二便登上學生會主席寶座的傳奇性人物，打破了“學生會主席不得連任”的傳統……
    即使是同屆入學，同班兩年，薛意見到他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神秘、高貴、高不可攀。
    校慶文藝晚會，學生會主席上台致辭是傳統。多少女生將這當做填補心中美夢的機會？可惜今年，這個機會也不在了。目前大三的他，已經修滿雙學位，提前申請畢業前去美國接受家族繼承人培訓……
    薛意忽然歎了口氣，正好被身旁的穎影捕捉到了。
    “怎麼？你也在為見不到淩祁而傷心？”
    薛意笑笑，也不辯駁，隻反問：“穎影你沒有？”
    “有些人，注定是在高處的。仰視夠了之後，我們要做的，就是向前看。”
    這句話，倒不像平時的餘穎影說出來的。她說話，從來就像她的人一樣，不帶一絲棱角。
    ——我認識的你從來隻在表麵，你卻能看透連我在內所有人的心思，這樣的你，令我恐懼，也令我嫉妒。
    離節目正式開始還有十分鍾，作為數學係的接待人員，做的就是為觀眾指路的工作。
    兩人站在二樓通往觀眾席的台階上，穿著一樣的禮服，一樣纖細而優美的身形，然而薛意總覺得，燈光照耀的人，始終隻有身旁的穎影。
    “薛意，甄妍被夏菱夢用水潑的事情，是她本人讓你們別告訴我的？”
    薛意一愣，轉過臉看著穎影從容的笑意，仿佛剛才令人毛骨悚然的問題，並非出自她之口。當然，薛意也並不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事情當然是薛意和秦晴商量之後，決定不告訴穎影的。當然，甄妍這樣自尊的性格，也不會把事情敘述第二次告知穎影。
    腦中組織了各種語言後，薛意總覺得像是在對年紀主任做報告——“其實，甄妍自己也不想追究這件事情。畢竟……”
    “畢竟是她搶了夏菱夢的名額？”穎影淡淡接過了她的話。
    一個星期前，學院生化係權威李教授準備帶六個優秀學生，參加一項在日本舉行的高峰論壇。原本夏菱夢也在名額之中，但兩天前，卻突然換成了甄妍，一個主修數學，輔修生化的學生。
    為了這件事情，夏菱夢對甄妍的怨恨不言而喻。
    “不過，事情可不像你們想的那麼好解決。如果她真的想報複甄妍，一桶水顯然是不夠的。薛意，我知道你不喜歡摻和到這些事情裏去，可是，有時候，你不得不麵對。”
    薛意怔怔地看著她，開始懷疑麵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穎影。記憶中，無論怎樣嚴重的事情，都不會令她向另一個不知是否可信的人，說出這樣的話語。
    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穎影這句話的意思，後台似乎發生了不小的轟動。
    一個低年級的女生急急忙忙跑來，喘著大氣告知穎影：“陳希炎學長在後台受傷了！”
    ——可是，有時候，你不得不麵對。
    突如其來的災難，或許那是衝著你來的，又或許你不過替他人擋下了無妄之災，但災難就是讓你手足無措。
    薛意沒有見到過穎影那樣的表情，壓抑的憤怒是憤怒到了極點的表現。
    在“福爾摩斯”這場話劇中，陳希炎飾演的是案件中的幕後黑手。可是現在他的肩膀受到強烈撞擊，幾乎脫臼，已經送往了醫院。
    可以確定的，穎影的憤怒，不是因為話劇，而是因為那個故意令陳希炎受傷的人。
    作為一個擁有職業技術的籃球運動員，受傷是最平常卻也是最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