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足點清波臨風來,桂棹拂花香侵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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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棲落在我掌中的熒藍色蝴蝶,像是望到雲煙盡頭,白雲深處,於延綿無盡的巍巍雪山之城,一點點如夢似幻猶渺渺藍煙而凝成的靈犀之蝶,出自無餘依城,為林惜所豢養,與朱汲花相伴生,此蝶似通人性,並且彼此感應,所以名為靈犀,能千裏尋人,卻不飲花蜜,而嗜人血`````除此之外,還有一種用處,因它之名,亦為“幻生”。
因其噬人血,所以尤其在吸食了某人之血後,方能從萬裏之遙循著那人所流出的鮮血之氣味翩翩而來。
這靈犀蝶,吸吮過我的血,所以我那日在屋瓦上,故意弄裂指尖傷口,便是吸引這蝴蝶前來的。
傳言天下有四種奇物,“東海碧、北山朱、神仙難解玲瓏鎖,雪天一抹藍”,據說隻有福緣及其深厚的人才能得見,更何況擁有。
在這四奇之中尤以雪山藍最為神秘莫測,因為其它三奇皆各有所具,隻有雪天藍,無人確切知道這是何物,更無人親眼所見,連對它的描述,也是隻言片語,仿佛隻是一個幽渺不經的傳說。
而我卻認為,這雪天藍指的便是靈犀蝶。
隻是循著蝴蝶而來的,應該是林惜吧``````我這樣想著。
果然便聽見一聲清圓嬌憨的叫聲:“呀!尋哥哥!”原來她撐著一葉小舟,拂開荷花叢,說話間她已經自舟上躍上閣來,如一隻輕盈飛舞的蝴蝶一般進了屋內。
見她依舊一身藕荷色,隻是是換了裙式,不過那素常喜愛的垂髫分肖髻,卻沒有梳上,任一頭青絲垂落,隻用一根藕荷色的錦帶束發。
她見了我,纖月似的眉下,一雙水杏眼不住將我打量,時而蹙眉,時而梨渦淺現,直到上上下下都看了個透徹了,才仿佛心滿意足似的,歎了一口氣,對我說道:“尋哥哥,幾年不見,你真是越發````嗯,美了,”她頓了頓,斟酌著用詞,最後說出這個字的時候,麵上頃刻暈染層層飛霞,真是鍾靈毓秀,隻是說出的話,卻讓我啞然,才突然想起之前相見那日,我是易了容的,現下抬手摸了摸臉,指尖觸感十分真實,才知道原來已經被卸了裝束,隻因這幾日懶得對鏡,人也昏昧,才沒有發覺罷了,自然,若阿七對著那樣一張臉也做得下去,那可真是令人傾佩``````
然而心中又是疑慮頓生,江家的易容術精絕,不僅在於其以假亂真,能夠混淆視聽,還因其所卸需要一種江家秘製作的藥水,否則遇水也是不化,阿七哪裏得來的藥水,能將我臉上的易容卸去?
然而疑惑也隻在心中停留少頃,阿七是醫毒雙絕,有“須彌袖手”之稱,這與旁人來說或許很難,與他而言,也許隻是易如反掌。
但是我可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別人用美來形容,自然,男人可以是很美的,比如顧飛白,又比如那人,甚至阿七與江藍笙,都堪稱美人,然而用“美”來形容一個男人,多少是令人不快的,當然我自不會與她爭辯這個問題。
隻聽她又喜道,“不枉我苦苦求了主人,才得了機會出來的,”說到這裏,朱唇卻是一抿,仿佛有些委屈似的,用力地一把抓起我的手,那力度好似鐵鉗,抓得我手腕一陣熱辣疼痛,話鋒卻是一轉,“尋哥哥,你那日為什麼要丟下我!”說著眼中便是湧上些許淚光來。
那原本停駐在我手掌上的靈犀蝶也像是焦躁不安地飛舞起來。
我沒有甩開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然而她轉瞬即放開了抓著我的手,仰著臉仔細看我,眸光晶亮,轉而神色又是沒來由地十分嚴肅,歎道:“主人問你,現在想回去麼?”
回去``````
林惜如今這樣問,自然是直接傳達了那人的原話的,隻是但聞這句話,驀然感覺卻是十分怪異,何謂回去?無餘依城並從來並非我的家嗬`````
我搖了搖頭。
林惜卻是輕籲了一口氣,“好啦!看到你安好,我也算是完成了此行的任務了。主人說若是不願就不可強求你回去,既然你不願,那我也沒辦法啦`````現在我可是要去找朱堇姐姐了,讓她給我再梳一個發髻,哼,都怪那個姓顧的,把我好好的頭發都給弄亂了!”她下意識地伸手撫了撫頭發,卻摸不到那發髻,便有些著惱。
“你把顧飛白怎麼樣了?”我忍不住出聲。
“呀!我想怎麼樣也不能怎麼樣呀!他那麼厲害,我可打不過他,”林惜調皮地吐了吐舌頭,“不過呢`````就讓他在幻生所編織的迷夢中好好地做個美夢吧,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堪破夢境而醒來,也許````就是頃刻之間,也許呢,會就這樣做一輩子的美夢然後靜靜死去哦~”纖月眉輕揚,杏眼橫波,林惜笑得嬌俏。
像是想到了什麼,“呐~好像還有幾個人,幾個呢?一個、兩個、三個`````”她掰著手指,念叨著。我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
莊生曉夢迷蝴蝶`````
幻生所編織的夢境,讓人所見的是心底最最渴望的人、事、生活。那逆旅於邯鄲路上的盧生,一枕夢斷之時黃粱未熟,卻在夢中經曆了一生,大富大貴,大起大落,覺來始知夢如人生,人生亦是如夢。
其實夢耶?非耶?又有什麼分別,有的人也許明知不過是一個夢,卻仍舊沉酣美夢不願醒來。
“林姑娘、咳咳。”卻聽一人的聲音從閣樓下響起,那音質溫潤如同良脂美玉,溫文如江清映雪,又幽靜如同深潭,一聲清咳,卻如同一陣清風攪碎了一江明月。
這聲音此刻於我來說,不啻於天籟。
``````
卻見那人自水上淩波而來,足見在水麵上輕點,那水便蕩漾起一圈漣漪,隻是水紋頃刻便消逝了,重歸平靜,那人俄而停駐在泊靠於荷花叢中的小舟上,體迅飛鳧,小舟依舊靜謐。
江藍笙`````
“尋哥哥,人我是給你帶來了,我好不容易出城,可是要好好地在這繁華世界中遊略的,那就再見啦!”林惜說完,好好看了我一眼,衣袖一揮,便如粉蝶穿花般,輕盈出了閣樓,卻也是淩波而去,隻是身法自然沒有江藍笙精妙輕巧。
卻是江藍笙抬眸看我,目光靜謐如同水月,似有一江碧水,隔開了對岸浮海人世、五色繁花煙火。
夏日傍晚的微風中襲來縷縷蓮花幽香,熏人欲醉,恍恍然讓人好像泛舟於藕花深處,荷香侵衣。
“藍笙,帶我離開。”我遙遙於他對視線,微笑著對他說。
“獨步尋!你哪兒也不能去!”
卻聽一聲輕斥,聲音清潤有如一串珍珠顆顆掉入玉盤,隻是憤恨難消,怒氣盛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