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鶴坐在桌前，看了半天手機，也不知道在看什麼，隻是解鎖又關上，這樣不停地重複著，聽到鄭禮揚叫他，嚇得他手機硬生生摔在地上，忙撿起來仔細查看有沒有摔壞。
    很多時候他都搞不懂鄭禮揚到底在想什麼。
    廚房裏傳來極穩極快的切菜聲，於鶴和江靖堯坐在沙發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氣氛莫名的尷尬。
    江靖堯沉不住氣，拿起遙控器跳台，找到籃球節目然後把遙控器往桌子上一扔。
    於鶴跟在一旁也看的津津有味，他以前沒打過籃球，不懂其中的門道，以為隻是一群人在搶一顆球，因此球場上那些所謂的技術犯規或者球員們帥氣的暴扣三步上籃讓他不知不覺就看入迷。
    江靖堯看一眼電視再看一眼於鶴，覺得可笑，順手關掉了電視。
    “什麼時候期末考試。”
    於鶴盯著黑漆漆的屏幕，愣了下，然後小聲嚅嚅道：“好像是一月中旬。”
    “哦。”
    之後，兩個人就這麼愣坐著，沒有再說一句話。
    鄭禮揚叫了於鶴過來拿碗筷，於鶴應了一聲忙跑向廚房，江靖堯也起身準備去洗手。
    鍋裏燉著魚頭豆腐湯，雪白的豆腐搭配上青色的魚頭，湯麵上漂浮著嫩綠的蔥花、褐色的八角和粉嫩的火腿，濃濃的湯汁散發出令人口水垂涎的香氣。
    鄭禮揚擦了擦湯勺，舀了一點白湯吹了吹，送到於鶴嘴邊：“嚐嚐味道。”
    於鶴雙手端著碗，對於這種曖昧不清的動作甚是排斥，一個勁兒地搖頭。
    “隻是嚐一下，是不是淡了。”鄭禮揚看了眼客廳，然後皺了皺眉。
    湯勺被扔到鍋裏，鄭禮揚沒再理他，洗了手，冷聲道：“一會兒把電飯鍋也端出去。”
    於鶴點點頭，端著碗疾步向外走去。
    門鈴喜歡趕在飯點響起，幾道精致的小菜剛被端上桌，就有人在外麵一遍一遍地惡作劇式地按著門鈴。
    於鶴從貓眼向外望去，看到陳伯恩正提著一個大蛋糕站在門外，看到貓眼上有黑影閃動，他還伸出手熱情地打招呼。
    於鶴猶豫了下，緩緩打開門。
    “啊，外麵好冷。”陳伯恩吸了下鼻子，進了門自然地換好鞋，然後毫不客氣地摘下圍巾扔到衣帽架上。
    他沒想到陳伯恩還會再來，在經曆了鄭禮揚慘無人道的虐待之後，竟然還可以裝作什麼也沒發生。
    或許人跟人是不一樣的吧。
    “好香，我來的正是時候！”陳伯恩蹦蹦跳跳地跑去洗手，然後旁若無人地坐下，抓起鄭禮揚的碗就舀了一大勺魚湯。
    江靖堯看向鄭禮揚：“誰。”
    “你來做什麼。”鄭禮揚態度惡劣地開口。
    陳伯恩喝了一大口魚湯，直呼美味，抬起頭瞪著一對大眼睛瞅了瞅坐在對麵的江靖堯：“啊，你好，我叫陳伯恩，你呢。”
    江靖堯看了他一眼，並不想搭理他，低下頭自顧地吃著飯。
    “你和鄭先生是親戚吧，你們倆長得挺像的。”
    “哪裏像了。”聽到這句話，江靖堯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瞬時炸毛，不悅地瞪著這個趕眼神兒的小子。
    “就是很像啊，尤其是眼睛，你們家人的基因都真好。”陳伯恩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一番江靖堯，然後繼續喋喋不休道。
    “你到底來做什麼，出去。”鄭禮揚拉起他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拽。
    陳伯恩忙攬住鄭禮揚的腰，指了指放在茶幾上的蛋糕：“今天是我生日。”
    “跟我沒關係”
    “你上都上過我了，因為你，我打了好幾天的消炎針，陪我過個生日又怎麼了。”陳伯恩繼續不懈地哀求道，瘦削的身子掛在鄭禮揚身上看起來像隻猴子。
    “好不好，啊？我都被家人趕出來了，你就可憐我一下嘛，鄭先生。”
    江靖堯看著他倆，又看了看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於鶴，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我沒胃口，先回學校了。”
    幾個人一齊把目光轉向他，氣氛頓時安靜下來；江靖堯起身去沙發拿了書包，卻被鄭禮揚攔下：“我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糖醋魚，吃點再走吧，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江靖堯推開他的手徑直向門口走去。
    “等一下。”江靖堯開門的手猛地停住。
    於鶴跑到臥室拿了外套：“鄭先生，我到點了，去上家教了。”然後幾步跑到玄關穿鞋看了一眼江靖堯：“你等下我，一起走。”
    夕陽西下，天邊被染成了絢麗的橘紅色。
    於鶴用力裹了裹圍巾，鼻尖通紅。
    “在哪裏上家教，我跟你一起去。”江靖堯甕聲甕氣地說道。
    “你感冒了麼？”於鶴關心地問道。
    江靖堯點了點頭，突然伸出手抓住於鶴冰涼的手塞到外套兜裏，於鶴愣怔了一下，忙往外抽手，卻被江靖堯更加用力的握住，因為發燒而偏高的體溫，在這北風呼嘯的城市中，像一隻溫熱的暖爐，緊緊包圍，努力地融化著所有的寒冷。
    剛剛在臨出門前鄭禮揚冷冰冰地叫著自己的名字，而自己卻假裝沒聽見一樣悶頭衝了出去，現在想起來，還真是有些後怕。
    “真冷啊。”於鶴輕聲道，口中的熱氣與冷空氣相撞霧成了一團白氣，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兩個人緩步走到小溫瑄家門口，敲了半天門，也沒人開門。
    “出去了吧。”
    於鶴看了眼時間：“可是都五點半了。”
    “給什麼人上家教。”
    “一個小男孩，才兩三歲的樣子。”說著，於鶴臉上蕩起淺淺笑意：“挺可愛的男孩子。”
    江靖堯撇撇嘴：“我還是喜歡女孩子，溫柔又聽話。”
    於鶴笑笑，掏出紙筆，一筆一劃寫道：“敲了很久都沒有人開門，覺得可能是出去了，如果回來給我打電話，謝謝。”然後小心地夾在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