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靖堯再見到於鶴的時候，距離校慶已經過了半個多月了。
    不見到他的時候已經不會想，但是看到他的時候又忍不住想跟他說說話。
    於鶴穿著厚重的羽絨服，背著書包沉默地往教室走，薛婭看見他剛衝上去要打招呼就眼睜睜地看他被一個身影拽走了。
    “慢點……”於鶴護著自己衣服後麵的帽子，別扭地回頭看了一眼，見是江靖堯，想想也是，這種獨特打招呼的方式，也恐怕隻有江靖堯做得出來。
    “你最近怎麼連課都不來上了？”江靖堯把他拉到一旁空著的教室，隨手關上門。
    “有來上，可能沒碰到吧。”
    有段時間沒見，於鶴感覺江靖堯明顯瘦了不少，之前就不怎麼壯實，現在甚至有些“人比黃花瘦”的意味，原先皮膚很白，現在可能經常在球場上打球的緣故，沒之前那麼白了，還換了個極不討喜的發型，看起來有點像三七分但又不是那麼確切，據說是當下最流行的樣子。
    “我新換的發型怎麼樣，好看吧。”說著，江靖堯還得意地衝於鶴眨眨眼。
    於鶴沉默了一會兒，又不好意思說不好看，隻好點頭道：“我先去上課了，有空再聊。”說著，就要去拉門把手。
    手還沒碰到，江靖堯就躋身上前擋在門前，眉頭緊蹙，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於鶴的態度。
    “怎麼了？”於鶴看著他，沒有絲毫的退縮。
    “我們這麼長時間沒見麵，你就沒什麼要說的？”江靖堯有些壓不住火，但也隻能極力克製，因為他自己也明白，現在不比以前了，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於鶴搖搖頭：“以後再說吧。”說著，就要推開江靖堯。
    “鄭禮揚給了你什麼好處了。”於鶴剛打開門，就聽見江靖堯在後麵說了這樣一句。
    “你該叫他舅舅。”
    江靖堯似乎覺得很好笑，把手揣進兜裏怕冷似的，然後用力吸了下鼻子：“舅舅？他配？”
    “鄭先生人很好……很關心你……”話沒說完，於鶴就被江靖堯大力拉了回去，一隻手用力地禁錮住他的臉。
    “關心？”江靖堯的眼睛有些發紅，鼻頭也紅紅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於鶴抬頭看著他的臉，這個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曾經稍微想要依靠的模樣；江靖堯和鄭禮揚似乎太過於相似，卻又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對啊，他們是一家人，不管怎麼吵怎麼鬧總歸是流著相同血液的一家人，而這個世界上，最不容易被斬斷的，就是血緣。
    那一瞬間，於鶴才明白，自己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在外人看來，舅甥因為一個男人發生了可笑的爭吵，而這個男人，似乎還有些不自量力的洋洋自得，可他怎麼也不會明白，一家人沒有隔夜仇，到最後，若真是東窗事發，他們也一定會舍棄自己以求自全。
    鄭禮揚也好，江靖堯也罷，都不會例外。
    “我不想再跟你提他，我之前會因為一個不成器的朋友和我媽吵架，因為我媽不讓我跟他來往，我媽說每當我因為這種無關緊要的人跟她說著難聽的話的時候她簡直都要心死了。”江靖堯頓了頓，直起腰，鬆開門把手：“我現在也是一樣。”
    “他……不是無關緊要的人吧……”
    “滾出去。”
    於鶴看了一眼江靖堯，壓低了腦袋：“對不起。”
    “沒錯，他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我們身上流著一樣的血，對，你才是。”
    於鶴心一沉，沒說話，抿緊嘴巴，開門的那一瞬間，江靖堯從前的樣子突然全部映入腦海，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穿著修裁的十分合體的校服背著書包向自己的位置走過來，引起了班裏的小小騷動，當時自己除了覺得自卑也沒什麼別的想法，江靖堯剛入學的時候就成了全校的風雲人物，下課的時候甚至會有好多學姐跑到後門看他，雖然他愛鬧愛玩，但卻讀過很多書，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文化成績一直居高不下，頑劣卻又那麼討人歡喜，當時於鶴就在想，如果自己是女生，也一定會喜歡他的吧。
    雖然以前也和江靖堯爭吵過無數次，但於鶴明白，這一次，恐怕是最後一次爭吵了。
    江靖堯從來不會做什麼類似於訴發真實情感的事情，因為他覺得那樣很幼稚。
    男人隻在麵對兩個人的時候才會變得幼稚起來，一個是自己的母親，另一個則是自己愛的人。
    於鶴走出去，輕輕關上門，在門口站了很久，聽著隔壁老師點名的聲音，突然透過門上的玻璃看過去。
    江靖堯自己一個人坐在偌大的教室裏，側頭望著窗外，臉上沒什麼表情，過了很久，他才掏出紙巾用力擤了下鼻子。
    薛婭在外麵等了很久也不見他出來，直到老師在裏麵開始點名，薛婭才極不情願地進去上課。
    她和於鶴，已經越走越遠了，所有人也是，和他已經越來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