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普天同慶的喜事，栁若水在屋子裏都能聽到震耳欲聾的鞭炮聲。
    見是房裏氣氛有些沉悶，給栁若水梳發的侍女不斷地與他說話，收到的回應卻是寥寥無幾。
    最後侍女漸漸沉默了下來。
    栁若水有些好笑，這般想與他說話的人，他倒是第一次遇上。
    “你是新進府的丫鬟？”
    “回少爺，錦雀的確是剛剛才進的丞相府。不過少爺——從何得知？”尾音略略上挑，落在栁若水耳邊。
    即使眼睛看不到，栁若水也能感覺到，對方處在豆蔻年華，天真爛漫。
    “平日裏不會有人和我搭話，他們視我不見。”
    “為何？”錦雀放下手中的梳子，竟繞到栁若水麵前，湊得極前，“少爺長得這般好看，怎會被忽視？”
    栁若水終是被這個丫頭打動，笑了出來，與平日裏的笑無異，卻又從心底有異。
    “這裏的人不是看皮囊。”
    “原來如此，”少女拿起梳子，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給栁若水梳頭發，“錦雀喜歡看好看的人。”
    栁若水忍住笑，“那內在呢？”
    “第一眼都不稱心的，叫人如何細看？”錦雀把那墨黑的頭發束起，拿起發冠，“不過少爺怎麼都不把眼睛睜開？”
    “我眼睛看不見，睜與不睜，有何異同？”
    “當然不一樣，”錦雀搖頭，“於少爺可能無異，可是於外人，卻是看不看得少爺的眼睛。”
    “如此，是我自私了。”栁若水低頭。
    “不，少爺，錦雀並無此意，請少爺莫要放在心上。”少女緊張地抓住他的衣擺，蹲在他的麵前。
    栁若水又牽動了嘴角，試探著伸手放在錦雀的頭頂，安撫了下。
    “我隻是開玩笑，你也莫要緊張。”
    錦雀探頭去看栁若水，發現根本無法看出他的喜怒，才悻悻鬆開手，“錦雀錯了。”
    “我真的沒怨你，”栁若水也把手收回，“隻是眼睛，就是最容易暴露自己感情的地方。”
    話音剛落，就聽見有人敲門，錦雀迅速站起，繼續若無其事地給栁若水整理衣服。
    沒經過同意，門就被推開，管家走了進來。
    “少爺，老爺夫人在催促了。”
    “恩。”栁若水接過遞來的拐杖站起來，“煩管家安排，我想多收一名貼身丫鬟。”
    “是，今天恰巧有一批丫鬟進府。”
    “不必如此麻煩了，就剛剛給我梳頭那個即可。”
    “都依少爺，我這就下去安排，也請少爺趕緊到府門，馬車已到。”
    “好，麻煩管家。”
    栁若水微微彎腰表示謝意。
    等管家走遠，錦雀上前，“少爺，錦雀扶你出去。”
    栁若水搖頭，“錦雀，你在別人麵前千萬切記，不可表現與我太過親近。”
    “為何？少爺都已收我為丫鬟。”
    “怕你受連累。”栁若水微不可聞地歎氣，繼而話題一轉，“時候不早了，我這身子過去，怕是要很長時間。”
    “少爺。。。。。。”錦雀有點倔強卻又無奈，“那錦雀在府上等少爺。”
    “好。”
    望著栁若水慢慢離去的背影，錦雀轉身回屋。
    東宮裏，一男子身著繁華紅袍，發絲散落在背，眼睛半眯，指尖停著一隻翠色鳥兒。
    門外有人漸近。
    “太子殿下，吉時已到。”
    男子揚起令人捉摸不定的笑容，手指微微一揚，翠色鳥兒便展翅飛去。
    “立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