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棺材去留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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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伸手不見五指,白蠟燃盡,萬籟俱寂。
    除了宋簫輕輕的呼吸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宋簫……”他在黑暗之中,探出去的食指,落在宋簫的鼻下,他想知道,這麼黑,床上之人,會不會斷了氣。
    可是,宋簫,一動也不動。
    李禦閉上雙目。
    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落在病人的頭上,被他灼熱的體溫,給漸漸化成了空氣。
    此時此刻,幾乎心灰意冷!第一次,他在黑暗之中,將自己的指尖用刀片刺破,將染血的指頭,送入宋簫的口中,他閉上眼睛,沉甸甸地,抑製住眼角的餘痛。
    我的血,至陰至毒,如果砒霜也化不了你的毒性。我隻能由我的血,來化解你身上的巫蠱之毒了。
    希望,這是我,僅存的一絲希望了。
    如果你走不好,黃泉路上,為師必定下去陪你。
    ……
    翌日傍晚,最後的期限快到了。
    宋簫還沒有半點醒轉的跡象,諸將士終於沉不住氣了,一個個怒發眉張,橫衝進來,叫囂起來。
    “你說過三日內他好轉不了,他就沒命了!”
    “如果真是這樣,你休想從我這裏拿到解藥!”
    “如果侯爺死了,我們要你給他陪葬!”
    院子外頭,明目張膽放著兩口棺材,惹人心驚!
    可是,白衣之人什麼話也沒說,明知道是徒勞,還是不停歇地一點一點給宋簫灌下藥水!
    惡言相向者多,無論他們是取劍來也好,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好。他就是一聲不吭,該如何做還是如何做。
    清冷,孤傲,一如平時。
    隻是,他還是如平時那樣拿起藥碗的手,居然在猛烈地顫抖著。那藥水晃了晃,從碗裏灑了出來,把他的手全弄濕了。
    他克製不住自己不停顫抖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伸手去握住宋簫的手。他的語氣,那樣彷徨與不安,那般躊躇不定:“你會醒過來的,是不是?”
    第四日了。
    諸人發現,才短短一夜不見,他好像老了近十歲。他的頭發,竟然變成了花白,滿頭如墨樣的青絲,裏頭夾雜著的,是一縷一縷的白發,怎樣都數不清。
    所有的人,都幾乎是震驚在了那裏。
    所有人手中舉向他的刀劍,都不由自主,在微微下垂。
    眾人在眼睜睜地看著他不吃不喝,徹夜不眠,在徒勞地進行了四日的努力之後,那幾顆頑強的心,終於,在最後一刻,在病人床榻,如果說,一點也沒被感動,是不可能的。
    陳鬆握住劍柄的手心,全都是汗水:“你……你說過,三日之內可定生死。現在已經是第四日了,他是不是活不了了?”
    李禦不曾發話,隻是萬分沉默,沉默地看著床上之人。
    他如此安靜,眸光清冷如水,麵色沉定如斯。
    他的手,不動聲息地探向宋簫床頭的短劍!
    他想自刎!
    可是,他的手剛觸到劍柄的一瞬,忽然,有一雙強有力的手將他纖細的手腕狠狠抓住了:“你不能死!”
    是餘延之的聲音,他覺察出不對勁,立馬阻止了他!
    李禦清冷一笑,一雙凜冽的雙目,豁然對準了餘延之的雙眼:“對,你還沒死,我怎麼能死呢?”募地,袖手一動,碗部纏繞著的銀絲斷然飛出,緊緊纏在餘延之的脖子之上,一點一點收緊。
    “你瘋了!你想殺我們的軍師!”“住手!”眾人大驚,全都撲上去阻撓。
    白衣之人沒發話,左袖一揮,騰地攜地而起一股犀利的涼意,將一幹人都推出三米之外。
    “李禦!你……”感覺脖子上的細線在漸漸收緊,餘延之麵色漸漸變得紅脹,他的唇瓣,在輕輕顫抖著。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嘴唇,在動,口型,是在說一個字,說了兩次。
    李禦如被驚雷點中一般,怔了住,他止了手,眼底,有逆流緩轉,他的眼睛,紅得憔悴。
    他知道,那是什麼字,那是兩個字,隻有他懂,是“姐姐”。
    當年,自己作宮女裝扮,帶他出宮,餘延之還隻有六歲,他叫他“姐姐”。
    “姐姐?”二十年前,小簫,第一次,也是這麼叫的自己。
    他永遠都是那麼不食人間煙火,永遠都是那麼冰冷不易親近,可是,他還是有心,他還是會難過。
    當他覺得這個世界絕望的時候。
    當他知道宋簫倒在地上,當他覺得不能回頭,他以為,那個人,還會好好站起來。他以為,阿德不是他的對手,再怎麼樣他也不可能會死。
    可是四天了,他們留下了他,讓他眼睜睜看著他的麵色,一天一天變成死人的灰暗。
    他的情緒,頃刻間,土崩瓦解。
    屋內的人,一個個都倒在地上,都震驚地看著餘延之,又震驚地看向李禦,誰都是目瞪口呆,驚懼未定,半日說不出話來。
    “師……”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床上之人的眼皮,稍稍動了動,“李禦……”他是想叫“師父”還是想叫“李禦”,無人在意,無人能領會。
    那一刻,所有的人都衝到床邊,眼中抑製不住的驚喜:“侯爺!侯爺!”
    “我恨你……”他幹涸的嘴唇,微微顫動著。
    隻有這麼幾個字,他再也沒有說話。他緊緊閉著眼睛,麵色還是一如既往的灰暗,隻是冥冥之中,出現了一絲生的跡象。
    像是,又睡著了。
    白衣之人一驚,募地收回手上的銀線,轉身,彎腰,將宋簫的手腕一把拽住,伸出三指探脈。
    眾人皆是屏息凝神,一個也不敢出大氣。
    一分一秒,都似有一年那樣漫長。
    李禦握著他的手指,緩緩地吸了一口氣,竟然漸漸地,在嘴角露出一絲悵然的神情來。
    陳鬆急道:“怎麼樣?到底怎麼樣?!”
    “毒意已驅,侯爺既然開口了,等過兩日,必定可以緩轉。”許久,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幾日不曾進食,請陳將軍替……”
    “屬下明白!”陳鬆大喜過望,“來人!來人!侯爺需要用膳,去給侯爺準備,一定要豐盛!快快!”
    “且慢!”李煜冷若冰山的麵上,這幾日來難得緩了緩,“抱歉,是李某餓了。”
    他已經四日,不曾飲食。
    眾人這才發現,他整個人,幾乎瘦了一圈。他原本清涼的雙目,帶著深深的憔悴。那一頭花白的頭發,都似乎在證明著什麼。
    “對對!”陳鬆回頭命道,“快去做些好吃的上來,好好犒勞我們禦史大人!”這廂,又回頭,不無擔憂地看一眼宋簫,“那個……我們侯爺現在是如何進食?要不……有勞禦史大人再幫個忙?”
    幫他喂食。
    李禦搖頭:“他身體尚未恢複,不宜進食,還是醒來後再說罷。”
    正巧這個時候,門外急匆匆跑進來一個小廝,雙手舉刀,義憤填膺地:“稟報將軍,都準備好了!兄弟們都說要將他千刀萬剮!”
    “你看不清楚狀況嗎?”陳鬆尷尬地看一眼李煜,“侯爺沒事了!”
    “沒事了?”那小廝一頭霧水,“沒事了,那……那院子中間的棺材怎麼辦?”
    “愛咋辦咋辦!”
    “這……”這還真不好辦,那小廝度量著上司的意思,想了半天,討好道,“這麼貴重的棺材板,價值不菲啊,要不全孝敬將軍您吧!”
    眾人:……
    “我說你小子他媽咒老子全家死呢!”陳鬆連喝帶罵把那小夥給轟出去了。
    被那小廝這麼一鬧,連日來緊張的氣氛倒是舒緩了不少。
    陳鬆撓了撓頭,忽然想起了什麼,七手八腳在身上一陣亂摸亂掏,終於找出個小瓶子來,趕緊遞到李煜跟前:“這……這……我也不知道,此刻還來不來得及。”
    這個瓶子裏,裝著的,正是“三日散”的解藥。
    李禦微微怔住,揭開塞子:“應該還來得及。”飲下。
    除了餘延之,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帶著欣慰的神色。
    而正在這時,門口,有人手忙腳亂衝了進來:“不好了!不好了!有個人,拿了刀劍直殺進來,他說一定要親眼見到李大人!”
    陳鬆一驚:“他有沒有說他是誰?”
    “他說他姓傅!”那人話音剛落,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不遠處,有藍衫男子,手握利刃,從院門跨進。
    他神容冷峻,原本淡雅的麵容中自有一股凜然態度,咄咄逼人:“李煜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們到底把他怎麼?!”在眸光觸及院中的兩口棺材的時候,直是震了住,眉頭,漸漸糾結,厲聲道,“把李禦交出來!”
    李禦自屋內行出:“你怎麼在這裏?”
    “這話是該我問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裏?!”傅罄書見到他麵的那一刻,連日來的擔憂、憤怒、心神不寧,一股腦兒全冒了出來,“整整四日了,你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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