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曾經滄海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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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簫兒十五歲了。
    出乎眾人預料,冥冥之中,簫兒變得如此的溫潤如玉,俊逸出塵。在他的親自授教之下,簫兒學會了吹簫,學會了彈琴,吟詩作畫。他甚至比他還要高了。簫兒站在那裏,他會有些恍然之感,覺得才短短幾年,當年那個抱著自己腿的小孩怎麼就這麼大了?
    有客人來時,會讚他:“謙謙君子,博學多才。果然李少俠的關門弟子,端的與眾不同啊。”
    他一笑置之,心中,是寬慰的。一回頭,那個清新的白衣少年,長身玉立在梅花樹下,正對著自己,眸中,是波光粼粼。簫兒說,他要和師父一樣,不染世塵,所以,他總是學他,穿著白色的衣裳。
    簫兒從山中擷來花朵,結團成簇,將其別在他的發間:“師父若是女子,便有閉月羞花之色。”
    他將花朵摘下:“都怪為師太過寵你,讓你不懂尊師重道。”
    簫兒又問:“緣何這許多年,師父總也不老,也不娶妻生子呢?”
    “師父何用生子?有你便如有了家室。”
    那一日,簫兒緩緩靠近,凝神道:“師父若是女子,可願與簫兒廝守終身,白首不相分離麼?”
    他一怔。
    “師父……”那一刻,簫兒握住了他的手。因為離得太近,簫兒那雙清醇的溫然的眼睛,竟然散發出如火似灼的光芒,隔著薄薄一層空氣,呼吸近在跟前:“師父可願與簫兒共結連理,終老一生?”
    “放肆!”他將他一把推開,騰地立起身來,“離經叛道……胡言亂語!”斷然轉身,留下簫兒在後麵。
    從那以後,他不敢再與簫兒有過多親近。以前他還會捧著簫兒的手練字習畫,撥弦彈琴,從這天開始,他便能避則避,可遠則遠。隻因為,突然發現,簫兒,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更事的小童了。
    吃飯的時候,簫兒會小心翼翼地夾一筷菜到他碗內:“師父,你多吃點。”
    “師父,你手很冷。”那是個冬日,簫兒溫暖的手指,又一次試探著抓住了他纖細的手。他的手指一年四季都很冰,觸著簫兒熱熱的手心,是燙得火燒火燎之感,他立馬收手:“簫兒,為師……為師……你無父無母,為師便是跟你父母一樣的!你也不小了,我……我遲早會為你安排好中意的親事。”當時,簫兒眼色一黯:“師父,你為什麼不問問我會不會喜歡你的安排?我這輩子,隻想陪在你身邊,照顧你一輩子。”他語噎,沉吟半晌方吐出兩個字:“愚蠢。”
    那次,他為了執行任務,離家多日,回家之時,還隨身帶著兩把劍,一把日月劍,一把浴血劍。
    可是,剛走到門口,看到屋內一片狼藉,條凳踢翻,桌椅斜身,像是仇家來找過了。他心裏一緊,暗覺不妙。這是第一次,他心裏有了那樣深的焦慮之感。
    當他快步走進,看到地上有些新鮮的血液。他蹲下身,用手指沾血遞到跟前,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著抖。
    “是不是簫兒的血?”他低沉地問著自己。
    “天涯不在!”無情一個箭步衝進房內,在院子後麵團團找了一圈,不見一個人影,地上,還有屍體,不過,不是自己人的,顯然是經過一番搏鬥,不過天涯有無傷著,尚未可知,“我找到了這個,你看,認不認得?”
    李禦一把接過無情手中的銅配,那是敵人留下的!那東西古色暗光,在日光之下泛著幽冷的森氣,卻是眼熟得不能再眼熟:“是禦林軍!”
    “禦林軍!怎麼可能?”無情眉頭一皺,“我們盡心盡力為皇上效力,他怎麼會派人來這裏動我們的人?”
    李禦神色凝重。
    無情臉色有些糾結,沉吟半晌,沒怎麼說話。
    尤記得二人匆匆趕到郊外,一眼看到簫兒和天涯被吊掛在城郊一株參天古木之上,他們身下五米,全是尖銳的利刃,向著他們的腳心,簡直觸目驚心!
    隻要繩索一斷,必定碎屍!
    而四周有不止一百將士,手中的羽箭,都在齊齊對準簫兒和天涯!
    記得無情當時的神情,這樣一個倔強方剛的男子,竟然也冰冷得無一絲暖意,他看向天涯和簫兒,眼中流露出的,是極度的心疼之意!一個簫兒,是他視若己出;一個天涯,同生共死,青梅竹馬。
    而李煜,眼中隻餘了簫兒,當他看到簫兒在那邊吃力地掙紮著,無力的目光之中是那許多的信任和久別後的欣喜,心裏,慢慢流淌的,都是酸敗的感覺。
    簫兒身上有傷,他已被吊了有足足三日,幾欲氣若遊絲:“師父……你終於來了……我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簫兒……”他無法抑製喉頭的緊張,定在那裏,半日動彈不得,“簫兒……你再堅持一下,為師……”
    他其實很想問簫兒,有沒有告訴皇甫健他的真實名字是任簫。可是,當著禦林軍的麵,他什麼話都不能說,一說出來,隻怕便真的會害死簫兒的。
    “李愛卿,朕等了很久了。”皇甫健站在那裏,沉靜一笑,“可否陪朕喝杯茶水,好好聊聊呢?”
    “好。”他恢複了一貫的平靜,深吸口氣,“能不能請陛下將屬下的人先放下來?”
    皇甫健僵冷一笑:“有些話,朕自覺要向你問清楚。朕很想搞明白一件事,當年,你是不是沒將任家的人給朕抹幹淨了?”
    李禦臉色微變,眼底黯淡一閃而過:“能否容屬下進一步說話?”
    “好。”
    他跟在了皇甫健身後,隻是,離開的時候,回頭,向簫兒深深地望了一眼。
    簫兒清澈的眉目,也在向他笑,他蒼白的麵色,在堅定地瞥向他。
    一直以來,簫兒隻有他。
    他其實有些怕,怕吊著小簫的繩索不牢固,斷了,那麼,簫兒就不止受傷那麼簡單了。
    猶記得那一次,他忍辱負重,幾乎默許了皇甫健提出的所有要求。
    那是他無法承受的屈辱。
    一個時辰之後,他從帳內出來,誰也沒留意到他緊緊握住、在漸漸發白的、顫抖著的手指。
    猶記得,當簫兒虛弱的身子,在他懷中慢慢昏睡過去,他昏睡之前說的最後一席話:“師父,我覺得他們來曆不簡單。不過,無論他們怎麼對我,我都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
    “師父,我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那一刻,他如失而複得一般,緊緊抱住簫兒,潸然淚下。
    ……
    是的,你如此信任我,曾經。
    難道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這次你故意讓阿德刺穿你的身體,因為你在拿自己的性命作賭注,賭我對你是有情還是無情麼?你就是為了報複當年為師棄你而去,為了報複我的冷血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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