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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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涼風瑟瑟的從窗戶鑽進屋內,寒意侵人,玉央連忙上前把窗戶關上。也許是林子外圍常年被濃霧罩著的緣故,槐林的夜晚總是要比寒雲城內寒冷著些。
玉央關好窗轉身來到屋子中央環顧四下,思慮著該從何處著手收拾整理。雖然不知道聖醫心中怎樣打算著,但現在讓她收拾行裝應該是決定讓她們離去了吧。其實她和花宴並沒有多少行裝可以收拾,不過就是些衣物罷了。槐林距寒雲城並不是很遠,當初來時,因顧著花宴的身子行動減緩,走走停停也不過是晨行暮至。如若她們這次直接回宮不在途中逗留,就隻需大半日即可到達,那麼這些衣物不帶也罷。玉央雖這樣想著,手上還是開始麻利的收拾起她和花宴的物品,隻因這些都是從浴和宮裏帶出來的,都是皇家之物,她沒有權利處置,即便是不足掛齒的微小之物。況且先前還因匆忙逃離時沒能帶走這些物品而一直介懷著呢。
屋外的槐樹葉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其中還不時夾雜著幾聲不知名動物的鳴叫聲。玉央收拾完又立在了屋子中央四下環顧,看看還有沒有被遺落下的東西。看著這間已經住了有些時日的屋子,玉央心中竟突然生出不舍來。當初為方便照顧花宴,她便在這屋子裏搭了張床和花宴同住。此時此刻往日在此的生活情形從玉央的腦中一一浮現,使得她心中莫名的悵觸起來,難道分散別離總會給人添些傷感愁緒。
雖然在此沒有一天不盼著能快些回到公主身邊伺候,但是憑心而論,和宮中繁蕪卻又乏味的日子相比,這槐林的日子也確實較舒適愜意,不禁讓她想起和公主在七玄峰時的那些日子。她甚至自私的想過,如果可以和公主在那處生活一世就好了。若公主不是被聖皇罰去七玄峰的,而是自願尋那寧靜之地,那麼她這個願望有沒有可能實現呢?
自從回到宮中後,她可以明顯的感覺到公主一點一點的在變化,像是一直為達到某種目的般的綢繆著,不再像以前那般安靜的與世無爭。或許在五百年前發生那件事後公主就變了,隻是事後公主就被聖皇罰去了七玄峰,一直沒有機會表現出來而已。這次公主成婚之事,又會不會和那綢繆之事有關呢?若真與之有關,那又會是什麼事能讓公主為此賭上自己的終身幸福?她們不在的這些時日裏宮中都發生了些什麼事?
一切待回宮之後自會明朗些吧,雖然不敢確定回宮後就一定可以知道些什麼,畢竟公主是一個很難猜透其心思的人。
玉央一邊思忖著一邊拿起收拾好的物品放到屋內的案桌之上,挽起袖子在旁邊盛水的木盆裏洗了洗手,繼而端起木盆朝外走去。現在去準備好熱水,待花宴姑娘回來時就能馬上洗漱了,今夜早些休息明日也好早些啟程。
玉央剛邁出房門便看見了迎麵走過來的花宴,若有所思的樣子,卻看不出是何情緒。
“花宴姑娘。”玉央喚道,隨即笑臉迎上前去。“聖醫前輩可是願意讓我們離去了?”
花宴看著走近的玉央,淡淡一笑,輕輕的點了點頭,“是啊,我們明日一早便可啟程回宮去。”
“如此甚好!”玉央笑言,“行裝都已收拾妥當了,我這就打水去,伺候姑娘早些安歇。”
這次花宴倒不像以往一樣去糾正那伺候不伺候的話語,隻回給玉央一抹淺笑,目送著玉央快步離去後,方才收起笑容邁步走進房內。
花宴進屋第一眼便看到了玉央已經收拾好放在桌上的行裝,怔怔的注視了兩秒又上下打量起這間屋子來。先前時時盼著能早些離開這裏回到她身邊去,現在可以離去了心中卻又糾結起來。想起剛才聖醫老頭兒對她說的那一席話,和那一臉胸有成竹的得意模樣,花宴心中又免不了一陣心煩意亂。
先前見那老頭兒的正經模樣還以為他會有什麼正事同她說,沒想到竟是很討厭的把她對浴和公主有意之事狠狠的調侃了一番。雖然是答應了讓她們離去,但也斷言她絕對還會再回來這槐林找他。尤其是那句‘我是醫者,找我準不會是發生了什麼好事’讓她心裏特不踏實,預感著將來會發生什麼不祥之事。誰說不是呢,誰會無緣無故的進醫院看醫生,她如今之所以在這裏不也是因為當初傷重嗎!
皇宮裏曆來是是非雲集之地,這裏雖是靈界也不會例外吧,隻看她這一波三折的就知道不是什麼安寧之處。她如今這副異於常人的柔弱身體置於其中,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又來個病危或是傷重什麼的。當初莫名其妙的就被打成了個‘植物人’,可讓她一直耿耿於懷著,好不鬱悶的。若是沒被聖醫救醒過來,估計她下輩子死了都不會瞑目的吧。擁有健康身體時的她可以那麼輕鬆的在高樓之上縱身一躍,而今守著這俱殘弱的身體卻又是這麼的怕死了,花宴心中直覺可笑卻又萬般無奈。
在花宴這幾經思慮間,玉央已經打了熱水回來。兩人相繼洗漱後,各自寬衣安歇。
夜深十分,同屋異床的兩人合眼靜躺著,卻都難以入眠,各懷心事,思慮不斷。
玉央自是一眼就看出來了花宴心中藏了事,隻是礙於禮數不便多問罷了。但心頭卻是十分好奇到底是何事惹得花宴姑娘如此?既然聖醫前輩已經答應讓她們離去了,那花宴姑娘就應該是達成所願後的欣喜之態才對,可剛才明顯不見其有喜色反倒是感覺落寞了,難道是聖醫前輩給花宴姑娘交代了些什麼難為之事?還是以某事為條件來換取她們的離去之機?
“玉央。”花宴突然喚道,打斷了玉央的思緒。“你睡著了嗎?”
“尚未入眠。”玉央騰地坐了起來,作勢起身,“姑娘可有事吩咐? ”
“沒事,你好好躺著。”花宴對玉央這些條件反射性的習慣表示深深的無奈,“隻是心中直覺空落落的,睡不著,想和你說會兒話。”
“可是因明日就要離去,心中不舍?”玉央重新躺下,側身麵對花宴的床榻。
“雖一直盼著能早日離開這裏回宮去,但別情離緒,難免會讓人心生不舍。隻是難眠……也並不盡然如此?”花宴平靜的說著,語氣中卻透出難掩的愁緒。
“玉央鬥膽,敢問姑娘可是有憂心之事?”玉央略帶小心的問道,身份之別讓她先前不能直言相問,現在既然花宴主動開口了,她當然就要順勢一問。
“……”花宴沉默半晌,開口言道:“聖醫老頭兒之前斷言……我絕對還會再回來這裏找他。”
“……聖醫前輩對姑娘有再生之恩,姑娘又並非忘恩負義之人,玉央也覺得姑娘是定會再回來探望前輩的。” 玉央淡言道,雖然此時已心生異樣。
“隻怕那老頭兒之言並非此意……”花宴苦笑著微微搖了搖頭。
“玉央愚笨,難道聖醫前輩所言還含有其他深意?”玉央疑問道。
“他是這靈界的醫者,擁有著至高無雙的醫術,而我們通常在什麼情況下才會要找醫者呢?”花宴幽幽的說著,“我們又是因何緣故來到此地的?”
“姑娘是說……”玉央似恍然大悟,然欲言又止,坐起了身,話鋒一轉,“姑娘切莫為此憂心,昔日在宮中被傷之事定不能再次發生。那次是玉央疏忽大意失了職,沒能護浴和宮周全,讓賊子潛進宮內傷了姑娘,是玉央對不起姑娘,願受姑娘責罰。”
玉央說著便起身下床,跪倒在花宴床榻之前。當初花宴隻在蘇醒之後問了問為何會身在此處,對自己受傷一事並未有過多的反應。而她剛才之言,莫不是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著,雖未聽出有何埋怨之意,但也千萬別因此事對浴和宮生了芥蒂之心才好。
“玉央你這是在做什麼?快快起來!”花宴見玉央此狀也急忙下床,要扶玉央起身,又顯無奈,“我受傷之事何時變成你的過失了!再則,我何時又在意過這受傷之事了!”
“可……姑娘因此事心有餘悸,憂心勞神……”玉央扶著花宴的手站起身來,話未說完卻沒再繼續,隻等著花宴接話。
“……”花宴放開玉央的手臂,沉默半晌,轉身走至床邊坐下,“我隻是……對自己的身體沒信心而已……不知何時…又會有了性命之危……”
聽罷花宴這失落之言,玉央此時才算真的明白過來花宴姑娘所憂心之事。當初得知花宴姑娘的身體異於常人,竟毫無靈力時她也感到不可思議,萬分驚奇。靈力是這靈界中人與生俱來的本領,每個人一出生,不管是何種身份皆有這個力量蘊存在身體裏,然後靠後天修為來提高靈力的程度,不同程度的靈力皆有相對應的術法可習,得靈力就可習術法,兩種力量相依相承。術力的高低靠靈力的深淺來決定,然而靈力再高若沒有術力相乘亦如肚中含玉的醜石,難登大雅之堂。
在這靈界,靈、術兩種力量均達到中上乘的不計其數。花宴姑娘沒有絲毫靈力,更別提擁有什麼術力,這意味著在這靈界任何地方,任何人都可輕易傷她,逼她就範,就算是一孺子想要捉弄於她,也能輕鬆辦到。而她將要去生活的地方,又是這靈界之中擁有靈術力量最強大的皇宮。皇室中人習的均是獨門皇家術法,比普通生靈所習術法本質上就更加上乘,況且他們還有擁有最尊貴的身份和至高無上的權力。
這一切都顯得花宴姑娘是如此的卑微,在那深宮之中隻怕是會過得辛苦無比了。此次公主欲娶之人又是一皇族中人,花宴姑娘心儀公主,若身陷其中,自保都難,還談何贏取公主芳心?
念及此處,玉央心中竟對這個比她身份高貴許多之人生出了憐憫疼惜之情,前移兩步俯身在地言道:“花宴姑娘,玉央雖隻是一無能宮婢,且非姑娘之婢,但玉央今日向姑娘承諾,日後隻要與公主無礙,玉央定盡其全力護姑娘周全,還望姑娘愛惜身子,萬萬不可因揪心此事而勞神傷身。”
玉央之言讓花宴心中一怔,為之動容,遂趕忙上前扶玉央,“我花宴有何等何能讓玉央為之全力相護,玉央有此番心意,花宴銘記於心,感激不盡。”
玉央雙手扶上花宴的手臂,卻並未起身,隻抬起頭向花宴道:“玉央不圖花宴姑娘感激,隻要姑娘不嫌棄玉央宮婢身份卑下,力量微弱……”
“這是什麼話!”花宴語氣略帶生硬的打斷玉央,“花宴一直承蒙玉央細心照顧,在我心裏早已把玉央當自家姐姐看待了,若不是怕喚你一聲姐姐惹你不自在,早已改了口,又豈有嫌棄之理。”
“這可千萬使不得,玉央一宮婢怎可當得姑娘姐姐……”
“好了好了,不喚便是,瞧把你急的。”花宴趕緊插言道,最怕的就是玉央那一大堆禮教言論了。“你隻要知道我花宴是真心待你,從未把你當婢女看待就好。”
“……玉央明白!”略有思慮,玉央起身言道,“夜深寒重,姑娘快快到床上歇息,明日還得早起趕路呢。”
花宴就著玉央扶回床上重新躺下閉上雙眼,腦子中卻回味著玉央剛才之言。日後宮中有玉央相助定會少些阻礙吧,雖然玉央護她的前提是必須在‘與公主無礙’的情況下,但她心中卻並未有絲毫的抵觸不悅情緒,反倒為水落炎有這樣忠心的侍婢高興,而她自己又怎麼會讓她有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