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子與麻美在吃完飯後就離開了小野的公寓。
    然而誰都看得出，在說完相親的事情後氣氛就變得非常尷尬。
    優人望著水槽中一疊疊的盤子，機械性地往裏麵倒了一堆洗滌劑，但是一不小心又倒了太多。
    必須要集中注意力——
    懊惱地輕聲咂舌，優人開始清洗盤子。
    距離小野送麗子和麻美出去已經有兩個小時了，車站離公寓隻有幾百米的路程，不難想象小野一定又是被拉著去人生教育了。
    優人來回將盤子來回洗了好幾遍，直到自己的手已經被冷水衝刷地沒有知覺才放下手。
    無所事事地又將屋子打掃了一遍，看了眼鍾表，小野還是沒有回來。
    窗外是一片漆黑。
    仔細聽還能聽到寒風的呼嘯聲。
    好寂寞——
    一個人。
    優人走到娘桑的窩前，硬是將已經在熟睡的娘桑給吵醒了。
    被人吵醒的娘桑就好像他的主人有起床氣一樣，微眯著眼睛不善地盯著麵前的罪魁禍首，似乎是為了表現不滿一樣使勁地搖晃自己的尾巴。
    “吶娘桑——”
    “喵……”
    有氣無力的回應聲，娘桑掉頭準備再睡一個回籠覺。
    優人馬上將娘桑抱了過來，按在自己的懷中。娘桑雖然喵嗚喵嗚地叫了一陣子，但似乎是意識到了主人現在的心情非常鬱悶，就乖乖的任由優人擺布了。
    “如果他要結婚了，我們就要搬出去了吧。”
    就算是娘桑也好，優人急需一個能聽他說話的人。
    “又要一個人住了。”
    “喵嗚——”
    娘桑用腦袋蹭了蹭優人的手指，好像在說“一個人也沒關係”一樣安慰著情緒沉悶的優人。
    “娘桑喜歡這裏嗎。”
    娘桑轉著骨碌碌的眼睛，舔舔自己的臉龐但是沒有回應。
    “……我不想走。”
    優人看向時鍾指向了12點——
    “我不想一個人。”
    *
    優人迷迷糊糊地掙開了雙眼，驚訝地發現自己被擁抱在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昨晚明明是在矮桌邊等著小野回來的，但是好像中途睡著了……
    熟悉的味道將自己包圍，讓優人不由的產生了一陣眩暈。
    小野不會離開自己，他就在身邊。
    抬起眼，男人正在安穩地熟睡中。
    昨天結束了見麵會，又和麗子麻美出去了那麼久，一定累壞了。平常自己醒的時候男人肯定已經醒了，還會精神滿滿地跟他道早安，然而今天卻緊鎖著眉頭，似乎夢到了非常不好的事情。啊，似乎還能聞到酒味，難道昨天去了中村的酒吧才會那麼晚回來？
    難得看到小野皺著眉頭的表情，優人不由的心中一陣竊喜。
    還想再多看看男人各種不同的表情，抱著這種想法，優人更加認真地凝視起男人的臉龐。
    然而就在他仔細凝視的時候，男人的眼睛毫無預兆地睜開了。
    “啊！——”
    突發的狀況讓優人叫了出來。
    “早上好神穀桑。”
    醒過來的男人又恢複了以往的笑容，寵溺地抱緊了他。
    “唔——早上好。”
    男人的體溫讓優人的心緊繃起來。
    “啊，神穀桑，你的臉有點紅——”
    “沒，沒事啦！”
    優人慌張地躲開小野的手往牆壁邊靠了靠。
    “沒事就好啦。”
    今天，大概也是順利的一天吧。
    優人將頭埋進被子，有些激動地閉上眼睛如此想到。
    難得的休息日，而小野也沒有任何工作，兩個人就懶床到了中午才起床，但是如果不是小野說肚子餓了，兩個人可能會一整天都睡在床上吧。
    吃完了簡單的中飯後，小野開始看明天工作用的台本。
    優人則坐在一邊，看看小說逗逗娘桑。
    “吶神穀桑，神穀桑覺得我的聲音怎麼樣。”
    “誒？”優人一時沒有理解小野的問題。
    “聽到我的聲音會臉紅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為什麼會臉紅啦！”
    又不是女生，優人在心中嘟噥了一句，同時想到了《青空》見麵會時周圍女生的尖叫聲。
    “因為那樣子不是很有成就感嘛。”
    “成就感？”
    “對，像這樣子——”
    小野突然靠近了他，一瞬間優人還以為他要親吻自己。
    “像這樣……”
    低沉的聲音，讓優人的心慢跳了半拍。
    然而下一秒就馬上抽離了身體，立刻帶上了平時一樣搞怪的笑容。
    “怎麼樣！剛剛的聲音，是不是有點心動！”
    “……誰會心動啊你個笨蛋！”
    被戲弄了！絕對被戲弄了！
    優人氣憤地把書甩向了小野。
    “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但是——
    小野的眼底似乎有一閃而過的失望。
    但是優人馬上忽略了這個，旁邊的娘桑也像是要幫主人一樣喵嗚喵嗚地抗議著。
    “我隻是想要試一下啦，真的！”
    “笨蛋笨蛋笨蛋！”
    其實優人明白那隻是一個小小的玩笑，真正笨蛋的是別扭的自己。
    不得不承認，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自己真的心動了。
    但是！——
    那隻是因為他的聲音稍微有點磁性而已！
    優人憤憤地撇過頭去，在晚飯之前都不打算理小野那個笨蛋。
    “……神穀桑。”
    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理你的！
    “神穀桑……覺得我應該去見那個人嗎。”
    優人的心一噔。
    照片上的女性有著大和撫子一般溫婉的笑容，櫻色的和服襯得她的皮膚更加雪白，而細長雙目也展現了她良好的氣質。如果讓優人來做選擇，大概會毫不猶豫地決定吧。
    隻不過優人不知道，為什麼小野會猶豫。
    但他緊張的心情也告訴他自己，他並不想讓小野去。
    但是——
    “下個周末……”
    “去見見也沒什麼不好。”
    小野張著嘴，似乎根本沒料到優人會那麼講。
    “相貌也沒得挑，而且麻美不是也說過是個很能持家的女人嗎。”
    小野的神情像蒙上了一層灰。
    “嗯……說的也是。”
    “……一定跟你很般配。”
    明明是個很好的對象，但是小野的表情卻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優人咬緊下唇，刻意地避開了小野像是要責備他一樣的視線。
    晚飯過後，小野說要出去散散步就出去了。
    大晚上地要去外麵吹風，怎麼想都是借口，但是優人什麼也沒說。
    小野出去後，優人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又是一個人的夜晚。
    優人在床上翻來覆去，但是腦海中小野複雜的表情讓他根本沒有一丁點睡意。
    自己對小野來說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在路上遇到的，無家可歸的，失去工作的，一無是處的落魄男人。
    收留他也隻是出於同情心嗎。
    但如果是那樣的話，現在他已經沒有要還的債務了，而且還從本橋那邊獲得了一筆錢。已經完全沒必要在住在這裏了。但是小野沒有任何改變，也沒有讓他搬出去。
    或者，小野是希望他能留下來的？
    但是現在的他，真的有留下來的必要嗎？
    迷迷糊糊地睡著又迷迷糊糊地醒來，身邊依舊空無一人。看了看時間，快要接近12點了。
    該不會又去中村那邊喝酒了吧。
    這麼想的時候，門鈴響了起來。
    優人立馬跳下床去開門。
    果不其然，門外是一臉嫌棄的中村以及被架在肩膀上的睡的跟頭豬一樣的小野。
    “啊……”
    “這家夥最近天天來我那裏搗亂！……啊先不說這個——”
    “啊抱歉。”
    優人連忙架起小野的另一隻胳膊，和中村一同將小野扛進了門。
    “啊啊真是——”
    中村狠狠地將小野扔到了床上，力道大的令優人擔心小野會因此醒過來。但是隻有看起來很老的床發出了“吱呀——”的聲音，而本人卻一點事都沒有。
    “累死我了。”
    優人連忙倒了一杯水給中村。
    “謝啦。”
    中村做了一個手勢，咕嚕咕嚕地一下子把水給喝光了。
    “我說——”
    “嗯？”
    優人注意到了中村的眼神帶著笑意。
    “不，隻是……”中村笑著環顧了四周一下，“自從你跟這家夥一起住了之後，這裏就變得有生氣多了。”
    “生氣？”
    “啊啊，就是，感覺像是人住的地方一樣了。”
    經中村這麼一說，優人才記起來第一天見到這間公寓時那慘不忍睹的樣子。
    “那個時候還真是……”
    優人和中村相視一笑。
    “嘛，大概是你改變了這家夥吧。”
    “啊……”
    “對了，聽說你在找工作？”
    “為什麼中村會知道？”
    “都是這家夥啦，前些天在我那邊抱怨說神穀桑不能來我的見麵會怎麼辦怎麼辦。”
    中村模仿小野的樣子有模有樣，讓優人不禁笑了出來。
    “其實我這邊有一個很適合你的工作啦。”
    中村笑眯眯的表情讓優人聯想到了不懷好意的大灰狼。
    “具體的是？……”
    “雖然他招收的是正是員工，但是既然你們又有些淵源的話——”中村拍拍優人的肩膀，“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工作的，所以在那之前，就先保密吧。”
    盡管才第二次見到中村，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感覺讓優人很安心。
    “那……就拜托了。”
    優人鞠了一躬。
    或許，這也是我要離開小野的預兆吧。
    從那張相親的照片開始，或許，在他和小野之間就開始存在了一些東西。
    一邊為能夠找到穩定的工作而鬆了口氣，而另一邊又因為或許即將到來的離別而傷感。
    異樣的緊張感如同藤蔓一般緊緊纏繞住優人。
    而優人，也完全沒有注意到中村若有所思的眼神。
    “吶我說。”
    “啊是！”
    自己的胡思亂想該不會被中村看穿了吧，優人緊張的連聲音都變調了。
    “不要那麼緊張啦，就是說……你覺得那家夥怎麼樣。”
    優人答不上來，如果可以的話，他還希望別人來告訴他。
    “抱歉，好像問的太草率了。”
    看著中村直率的笑容，優人覺得自己的心在不斷下沉——
    他突然想起中午回蕩在自己耳邊那低沉，具有誘惑力的，惡魔般的囈語。
    心跳的感覺使他的手指微微發麻。
    甘甜的喜悅充斥了他的整個胸腔。
    那種感覺——
    就如同吸食了大麻一般。
    興奮，躁動，喜悅的……戀愛？
    “嘭”的一聲，優人感覺自己的所有思緒被攪得一塌糊塗。
    為什麼，自己到底在想什麼？戀愛，別開玩笑了——
    優人緊緊地盯住自己一緊被抓的泛白的手指關節。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他怎麼可能喜歡上小野。
    那家夥，可是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