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們要來的話好歹先通知我一下啦。”
    小野接過麗子和麻美手中的行李，有點無奈地說。
    “我是有跟媽媽說過，但是媽媽說想要給哥哥你一個驚喜。”麻美親昵地挽上小野的胳膊撒嬌。
    “是是。”
    “哥哥總是這樣啦，對了，今年會在家呆的久一點的吧，去年正月也就在家呆了幾天——”
    無視麻美的不滿，小野隻是摸了摸她的腦袋。
    “好啦，先進屋。”
    “嗯。”
    麻美興奮地踢掉了鞋子，全然無視小野的“給我好好放鞋子啦”的忠告。盡管已經出落地非常美麗成熟，但是剛剛的表現就如同愛惡作劇的孩子一般。
    “那孩子是太久沒有見到你了。”
    麗子含笑著，將麻美的鞋子放好。
    直起腰的時候，恰好和優人對上了視線。
    “啊……”
    和優人的尷尬移開眼不同，她露出了非常大人化的笑容。
    “初次見麵神穀先生，我是小野麗子，常聽陽一提起你呢。”
    “誒？是這樣嗎。”
    優人硬扯出一個微笑。
    “啊，常受神穀先生照顧什麼的。”
    麗子捂著嘴巴，但是優人卻覺得那笑容非常不協調，甚至讓他有點狼狽。
    麗子雖然已經四十幾歲了，但是她的樣貌並沒有多大老化，和女兒麻美比起來，除了若隱若現的皺紋，其他地方真的包養地非常好。特別是那一口柔柔的京都腔，讓人聽著聽著就會聯想到撐著小傘，露出後頸，漫步在石子小路上的優雅藝伎。
    “我也受了小野不少照顧——”
    “神穀桑，媽媽，過來這邊啦。”
    從裏麵傳來了小野的呼喊聲。
    “那麼，我們先進去吧。”
    還好小野的及時出現，不然優人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話題。
    雖然麗子待人非常溫柔，但是優人卻覺得那份溫柔並不是那麼真切地屬於自己。
    優人和麗子走到矮桌邊，矮桌上已經擺好了火鍋的各色食材。小野打開了電源，開始往裏麵放材料。
    “啊哥哥，肉肉肉！！”
    “麻美你該多吃點蔬菜啦！”
    “誒可是最近為了減肥已經好久沒吃了！”
    “那是你的事情！”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麗子阻止了二人毫無意義的爭吵，而伸手將一堆料理放到了優人的碗中，“在客人麵前這樣可不行哦。”
    “是~”
    麻美依舊笑嘻嘻地回應了一句。
    小野也不甘落後似得，拚命往優人的碗中放東西。
    直到優人實在看不下去自己碗中快要滿出來的菜出手製止，小野才罷休。
    罷了還不忘嘟噥幾句“神穀桑身子那麼瘦就應該多吃點。”
    但是本人並沒有發現麻美在一旁偷著樂。
    “真的和媽媽說的一樣，哥哥和神穀先生的關係真好。”
    “什——”
    “難道不是嗎。”
    “也不是……”小野紅透了的臉就像被煮在火鍋裏的大蝦，“總之因為神穀桑的身體狀況真的不好而已啦！”
    “撲哧——”
    麻美怪異的視線讓優人也跟著不知所措，明明已經是個大人了，但是孩子氣的表現也正是她被眾人所寵溺的結果吧。
    不過說起來，優人對小野的家庭背景真的一概不知。
    雖然已經住在一起三個月了，但是他似乎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不過不說自己事的優人也確實沒有權利責備小野什麼。
    畢竟他們也隻是分享一個房間的室友而已。
    要說特別的關係的話，也無非是優人會等著小野回家一起吃飯，每天一起摟著睡覺，輪流著帶娘桑去散步，休息日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出去逛逛街……
    等等——
    不對——
    優人立刻意識到了這其中什麼不對勁。
    那些事情，簡直跟戀人沒什麼兩樣！
    沒錯，特別是摟著一起睡覺。一開始隻是因為床太小，又不能叫原來的主人睡地板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情況。雖然先是覺得很別扭，但是經過一個月的打磨優人也已經習慣了睡在身邊的人，特別是現在已經進入了寒冬，每天早上醒來他都會發現自己蜷縮在男人的懷裏。
    ……這樣子簡直就是——
    不行不行不行！！！
    冷靜神穀優人！
    優人決定用食物來分散注意力。
    但是關於男人的回憶還是會在稍不留神的時候竄出來。
    每天晚上擁抱住自己的體溫，那種觸感，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他是熟悉的，不管是男人身上淡淡的香皂味，還是他熟睡時規律的呼吸頻率——
    “不過話說回來，特地來這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這個嘛~”麻美鄭重地將筷子擱好，“當然是很重要的大事。”
    小野被她怪異的笑容嚇得頭皮一陣發麻。
    “媽，到底什麼事？”
    “是啊……”麗子從包中掏出了一隻文件袋遞給了小野。
    “……該不會——”
    小野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拆開了文件袋，果不其然，是幾張女性的照片。
    “啊……媽，這個……”
    “挺標致的姑娘呢，配你都覺得可惜了。”
    優人頓時明白過來了文件袋中的內容。
    麗子不顧遠路趕到這裏來的原因，是操心兒子的結婚大事。
    “她是我公司朋友的妹妹，怎麼樣，很漂亮吧。”
    “……啊——”
    不知道為什麼，優人有點害怕會從小野的口中聽到讚許。
    不，或許不是害怕。
    他隻是不想要知道小野會覺得那個女人漂亮。
    “怎麼樣，最近有時間嗎。”
    “我……”
    小野沉默了幾秒。
    “抱歉媽，我還沒有結婚的打算啦。”
    “可是哥哥你都25歲了！”
    “……陽一。”麗子並沒有像麻美一樣責備小野，“能告訴我理由嗎，還是說你現在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喜歡的人！——
    優人感覺自己的心髒都要停了
    偷偷看了一眼小野，卻驚訝地發現小野也在看他，但是對視後他馬上轉開了頭。
    “陽一……”
    “抱歉。”
    小野低著頭，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想要繼續這個話題的氣場。
    “……知道了，但是照片還是放在這裏，啊，另外背麵寫了聯係方式——”麗子看起來非常地疲憊，但是她平靜的口吻就如同早就知道事情的發展結果一般，“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尊重你的決定的。”
    “但是——”
    麻美還想說話，但被麗子給攔了下來。
    而優人的心情，也開始沉重。
    一直以來都被自己忽視掉的事情。
    總有一天，小野會喜歡上別人，然後結婚。而他隻不過是一個一起分享三個月房子的，無關緊要的人。總有一天，他會搬出這個家。而他，也一定會慢慢淡出自己的記憶。
    但是優人無法想象。
    小野會喜歡上別人。
    會用那溫柔的聲線，去傾訴對那個女人的愛意。會將她緊緊抱在懷中，然後到了早上，笑著對她說早安——
    無法想像。
    光是想象就讓優人覺得好痛苦。
    害怕那份一直屬於自己的溫柔會被分享給別人。
    討厭屬於自己的溫柔有一天不再僅僅屬於他自己——
    那樣的想法。
    完全就是——
    善妒的，討人厭的女人一樣。
    優人盯著自己的手，突然覺得自己真是一個悲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