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很長的時間裏，他都在想，那個少年到底是哪裏讓人放不下。
    ——迷失。
    “喂喂喂！賀崢！”
    “賀崢～”
    “賀崢賀崢賀崢崢～”
    白衣的公子依舊是麵無表情的模樣“……”
    “賀崢～我喜歡你啊～你怎麼都不回答我啊～”
    這幾天你說了數十次了，你讓我回答什麼……
    少年不依不饒的湊過來，“我說你好歹回我一個‘哦’也行啊～不說話算什麼啊～”
    “哦。”
    “……你就這麼應付我是吧。”
    “嗯。”
    少年不屑的撇嘴，憤憤的拿手中的白米飯撒氣。“負心漢。”
    要不要說的這麼哀怨，我們半個月前根本不認識好吧。還有。你一個大男人是怎麼做出那麼幽怨的表情的啊。。。。。
    最後還是受不了少年幽幽的目光陰森森的盯著他看，“筷子不是那麼用的。”
    少年撐著下巴回答，語氣不善，“我又不會用。”
    麵無表情“我不是教過你麼。”
    “忘了。”
    還是麵無表情，“怎麼這麼容易忘。”
    少年一把扔掉筷子，“被你氣的。”
    “。。。。。。”
    少年挑挑眉，目光掃過桌上盤盤碗碗的菜肴，“為什麼你們都要吃飯，而不是喝血呢，那多方便啊。。。。。。”
    他抬眼去看少年不解的神色，少年垂著鮮紅的眼眸，睫毛投下一片陰影。“你那是濫殺無辜，他們又沒有做錯什麼。”
    少年突然就笑了，原本明豔的的笑容那時看起來說不出的複雜。“什麼叫無辜。遇到了我，就是他們的命數。這個世上，從沒有什麼是無辜的。身為殺戮者的我們，不應該一早就明白麼。無處不是就是戰場，命與命相搏，他們死於我手，隻是搏不過我罷了，輸了的人，就要死。隻要他們的死能夠讓我繼續活下去，他們就該死。”
    少年的聲音還是那樣柔軟的樣子，卻帶著濃濃的悲哀。
    “總還會有一些地方，不是戰場。”賀崢有些無奈的模樣，“比如，天界啊，大部分時候總是平平安安的，很安詳的樣子。”
    少年沉默許久，忽地又掩住嘴笑，“那什麼時候你帶我離開戰場，去你說的天界玩吧。”鮮紅的眸子深處有些看不清的東西。“啊呀，忘了你現在被我困在我的將軍府了呢～”
    奈何笑嘻嘻湊過來，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賀崢～我喜歡你～”
    “你下來。”
    他放下手裏的筷子去拉掛在自己身上的少年。“不～除非你也跟我說你喜歡我～”
    “我拒絕。”
    “那我就不下來～”少年將下巴靠在他肩上，笑容明豔。“啊！！賀崢！！”
    白衣的將軍一把將少年扯下來摁在桌上，盤盤碟碟被掃在地上。少年惡狠狠扯住他的前襟，“賀崢你放手！”
    “我拒接。”語氣平淡。
    少年手上力道又重一分。他微微側頭，少年的額頭恰好貼著他的下巴，離唇一分的位置。“唔……”手下的力道不自覺鬆開一分。
    少年一把推開他，退了幾步站定，臉色有些不太對勁。“咳……我一會讓人來打掃一下，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些睡吧。”話沒說完，人影已經不見。
    他又做錯什麼了啊……不對……為什麼是又……
    糾糾結結到了天完全黑下來還是決定去看看少年。
    少年的將軍府比他的大了不知道多少，花花草草，處處小徑，好在不是沒有下人。
    “奈何……”
    “將軍沐浴完已經回了房間。”陰森森的語氣。
    賀崢微訝，“那，他的房間是？”
    下人揚起手，向一處小院指去，“那裏。公子要找將軍嗎？需要在下帶路嗎？”
    “哦，多謝。”
    隱藏在暗處的下人用輕浮到幾乎是在飄的步子帶路，不出片刻就到了院子門前。“就是此處了，公子自己進去吧。”
    小院裏說不出的陰森，沒有燈火。
    “額，等等，你們將軍這幾天有什麼不對勁麼？”
    “回公子，在下不敢妄加論斷，不過確有些不同以往。”微微點頭，“嗯……”少年的院落布置與他住的幾乎是一個模樣，沒有燈光，便帶了些陰森。
    賀崢默默想，想來該是睡了吧，算了，還是回去吧。
    本來寂靜的院落乍然響起東西砸落的“乒乒乓乓”聲。不算響，卻讓人聽的清清楚楚。
    賀崢歎口氣，估計是還沒睡吧，不會是在鬧脾氣吧。
    推開發出聲響的房間，漆黑的屋子裏想來也是與他房間如出一轍的擺置。
    “奈何？”
    “……咕嚕。”
    是吞咽什麼東西的聲音。
    “奈何？”
    “嗚嗚嗚……”
    摸索著點上燈，望向聲音源處，賀崢卻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奈何？”僅僅著了月白單衣的少年咬著自己的手臂聞聲抬眼看他，跟前是斑斑駁駁的血跡。少年好看的眼裏滿滿的霧氣，“嗚……”
    賀崢不免皺眉，“你在做什麼啊？”
    少年放下盡是咬痕的手臂，“唔……”唇角濃豔的血跡。“我沒有……”話沒有說完就看到一人停在自己麵前，麵色冷峻，“你瘋了嗎？”
    賀崢的語氣在他自己都不自覺的時候放柔下來。將外衣披在少年身上，賀崢又歎口氣“怎麼了？”
    少年褪去了白日裏的活蹦亂跳，乖乖的任他攬在懷裏。
    “給我血…血…我要喝血…”
    連聲音都帶著濃濃的霧氣，沒有平日裏軟糯的尾音，卻意外的蠱惑人心。少年有些灼熱的呼吸吐在他胸口，那裏，還帶著少年不久前劃下的傷口。賀崢摟住亂動的少年，“乖，怎麼了？告訴我。”
    “血…一點點…一點就好…”少年縮在他懷裏，用滿是霧氣的雙眼看他，手指攥著他的襟口，柔聲渴求“血…我要喝血…”
    見他半晌沒有回應，少年掙紮著想要抽出手臂咬下去，卻被握住手腕，不得近口一分。
    少年的表情幾乎快要哭出來，聲音都帶了微弱的哭腔，“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喝血啊…我沒有喝別人的…好多天了…可我想喝血…”少年的手臂上，一個又一個咬痕。“所以…我喝自己的行不行…你不要生氣…我隻是想喝血…”
    “喝吧。”
    少年眯了一雙水汽氤氳的眼看遞到眼前的手臂。賀崢低聲又重複了一遍，“喝吧。”
    也許是得到了允許，少年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下去，鮮血湧進喉嚨。
    賀崢悶哼了聲，便再沒了聲響，目光淡淡的看著縮在自己懷裏的少年。血液流失的感覺並不好受。而他的腦海裏，盡是少年水汽氤氳的一雙眸子。
    直到少年心滿意足的放開他的手臂，一臉困倦的縮在他懷裏昏昏欲眠。少年的聲音低到像囈語，“賀崢…我喜歡你啊…”
    “知道了，睡吧。”
    少年沒了聲息。賀崢有些認命的打算抱起少年回床上。
    恰一低頭，看到的是少年鬆開的襟口，露出的大片雪白胸膛上交錯的傷口，以及腰腹間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紗布。
    怎麼那麼多傷。
    最後還是苦於沒有什麼力氣，就著擁抱的姿勢席地睡著了。
    夜色已深。